艾伦听着,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商业,还懂政治。关键还看到了房地产背后的权力属性。
这正是艾伦想要的。
“关于那个修道院的事,海耶斯告诉我了。”艾伦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利用了他们的违建。”
“是的。”
“那如果他们没有违建呢?如果那个院长是个没有任何把柄的圣人呢?”
艾伦盯着他的眼睛。
汉密尔顿沉默了一秒,立马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圣人。如果没有违建,我也许会查查那个公墓的卫生状况是否符合防疫标准。或者查查他们的慈善账目是否清晰。”
“只要想找,总能找到杠杆的支点。”
“哈哈哈哈!”艾伦大笑起来。
“精彩。亚瑟,你是个天生的坏蛋,也是个天生的人才。”
艾伦站起身,走到汉密尔顿面前伸出了手。
“恭喜你说服了我,欢迎加入威廉姆斯家族,联邦地产公司经理的位置是你的了。”
汉密尔顿连忙站起来,双手紧握住了那只手。
看来自己握住了通往纽约顶层的门票。
“谢谢您,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那就准备开始你的第一个任务。”
艾伦走到窗前,指着长岛的方向。
“威廉姆斯庄园。亨特是个优秀的建筑师,但他是个艺术家,不懂控制成本和进度。我要你去盯着他。还要掌控那些建筑工人,将他们全部纳入公司。”
“给他需要的一切支持,不管是法律上的还是资金上的。但也给他戴上嚼子。我要那座庄园在两年内完工,而不是十年。”
“明白,老板。”汉密尔顿点头。
“我会制定一份详细的进度表,任何延误都会有罚款条款。”
“第二个任务。”
艾伦转过身,目光投向脚下的曼哈顿。
“去买地吧,趁着现在还没人反应过来。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把那些空壳公司撒出去。我要在明年这个时候,看到曼哈顿十分之一的土地地契,锁在我的金库里。”
“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汉密尔顿提醒道。
“钱不是问题,我的现金很充裕。”艾伦笑了。
“而且帝国银行会给你足够的贷款,到时候你拿着买下的地直接去抵押贷款。而先锋公司会帮你解决那些‘不讲理’的钉子户。基金会也会帮你搞定市政厅的规划许可。”
“你背后站着整个威廉姆斯商业体系,亚瑟。去帮我征服这个城市吧。”
汉密尔顿感到热血沸腾。
他收拾好地图向着艾伦深鞠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汉密尔顿离去的背影,艾伦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弗罗斯特说道:
“海耶斯这次立了一功。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
“是的,老板。”弗罗斯特记下了,“那其他几位提名的候选人……”
“给点补偿费打发了。”艾伦摆摆手,“在这个位置上,我要的不是庸才,而是一条能看家护院的狼。”
……
1867年1月20日
第五大道350号,卡罗琳·阿斯特夫人的宅邸。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在这座褐色砂岩建筑的会客厅里,温暖如春。
这里是纽约上流社会的枢纽,也是所谓“老钱”家族的堡垒。
如果你没有收到阿斯特夫人的下午茶请柬,那你就不算真正的纽约上流社会人,哪怕你银行账户里有数十万美元。
此刻,几位衣着考究的贵妇正围坐在路易十五风格的圆桌旁。
桌上摆着从英国进口的骨瓷茶具,银盘里盛着精致的司康饼和黄瓜三明治。
空气中飘荡着大吉岭红茶的香气,以及一种微妙且带着酸味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
说话的是范·伦斯勒夫人,一位来自古老荷兰裔家族的遗孀。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她似乎需要用它来扇去心中的火气。
“那个威廉姆斯……那个来自下东区的野蛮人,他买下了长岛整个沙点。”
“哦,我当然听说了。”
阿斯特夫人放下茶杯,她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深紫色的丝绸长裙,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足有拇指大小。
“昨天我的管家告诉我,通往长岛北岸的渡轮都被那个人的货车包圆了。整整三天,其他人想去长岛都买不到票。据说车上装的全是炸药和石头。”
“不仅如此。”
另一位名为利文斯顿的夫人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下流的丑闻。
“我听说他请了理查德·亨特。那个给中央公园设计拱门的疯子。”
“亨特?”阿斯特夫人皱了皱眉,“那个法国回来的傲慢家伙?”
“对。而且这次亨特到处跟人吹嘘,说他要建一座‘美利坚的凡尔赛’。据说光是主楼就有几百个房间,还要挖一条护城河。”
“荒谬!”
范·伦斯勒夫人用折扇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凡尔赛?他以为他是谁?路易十四吗?他不过是个卖罐头起家的暴发户。几年前他还在和那些爱尔兰苦力一起混。现在有了点钱,就想学着贵族的样子盖城堡?”
“这就是问题所在。”
阿斯特夫人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现在的纽约规矩坏了。以前我们看重的是血统、教养和家族的历史。现在?只要你有钱,就能在第五大道买地,就能在长岛盖宫殿。”
“那个威廉姆斯……他太吵了。”阿斯特夫人评价道。
“真正的财富应该是安静的,像深水一样。但他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油,到处飞溅烫伤别人。”
利文斯顿夫人补充道。
“我还听说,他在那座庄园里还要建什么‘动力中心’。要在家里烧煤气,还要弄什么蒸汽机。上帝啊,那是家还是工厂?他难道不怕把客人熏死吗?”
“我想这就是暴发户的品味吧。”范·伦斯勒夫人冷笑道。
“他们喜欢大,喜欢亮,喜欢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他们不懂什么是优雅的克制。”
这时,门厅传来一阵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