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的圣诞节前夕,纽约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将曼哈顿岛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里。
第五大道的马路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两旁,堆得像战壕的胸墙一样高。只有挂着黄铜铃铛的马车偶尔驶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
此刻,威廉姆斯府邸的空气中弥漫着松针、肉桂、烤苹果以及昂贵蜂蜡地板混合而成的香气,那是圣诞节特有的味道。
“轻一点,别把那颗玻璃球碰碎了。那可是从巴伐利亚运来的!”
女管家艾莲娜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七八个女仆装饰那棵巨大的冷杉树。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依然保持着管家的干练仔细。
作为从买下这栋别墅后就跟随艾伦的管家,艾莲娜把房子看得很重要。
“那个花环挂歪了,往左边一点……对,就在那里。”
艾莲娜拍了拍手里的灰尘,转头对身后的男仆说道。
“去看看厨房的姜饼烤好了没有?少爷可能会想闻闻那个味道。”
今年的圣诞节不同以往。
这是凯伦·威廉姆斯少爷这位艾伦的长子,度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
十三个月大的小凯伦,此刻正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小天鹅绒马甲,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小皮靴,摇摇晃晃地在厚实的地毯上“巡视”他的领地。
虽然他才13个月大,但这孩子似乎已经继承了父亲那种沉稳的气质。
他平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和艾伦一般的深邃眼眸,好奇打量着那些亮晶晶的装饰品。
“咯吱……”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但随即被室内的暖气吞没。
艾伦走进来脱下沾满雪花的大衣递给迎上来的男仆,然后摘下皮手套,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先生,您回来了。”
艾莲娜立刻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温和笑容。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您喜欢的惠灵顿牛排。”
“辛苦了,艾莲娜。”
艾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管家落在了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原本还一脸好奇的小凯伦,在看到艾伦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丢下手里的一个银质摇铃,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踉踉跄跄地向艾伦跑了过来。
这可是个惊喜。
要知道,一周前他还只能扶着沙发勉强站立。
“爹……地!”
一个稚嫩清晰的单词,从那个小嘴巴里蹦了出来。
艾伦愣了一下。
在商场上听过无数人叫他“威廉姆斯先生”、“老板”、“主席”,甚至背地里叫他“魔鬼”。
但没有任何一个称呼,能像这一声“爹地”一样,瞬间将他那颗渐渐被金钱和权谋铸造得坚硬无比的心脏融化。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哈哈哈……听听!艾莲娜你听到了吗?”
艾伦大笑着,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在叫我爸爸!”
“是的,先生!”
艾莲娜也忍不住露出了姨妈笑。
“凯伦少爷今天下午突然就会好好走了,我想他大概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凯伦被举在空中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的笑着,伸出小手去抓艾伦那修剪整齐的胡须。
“妈……咪……”
小家伙又转头看向楼梯口,凯瑟琳正站在那里。
她身穿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脖子上戴着那串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宝石项链。
看到父子俩互动,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安布雷拉总裁,此刻眼中满是柔情。
“看来我们的小凯伦知道谁才是家里的依靠。”
凯瑟琳笑着走下楼梯,轻轻吻了吻艾伦的脸颊,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那是当然。”
艾伦抱着儿子,感觉怀里这个沉甸甸的小家伙就是全世界最昂贵的资产。
“他可是威廉姆斯家族的长子,未来的……”
艾伦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词,但眼神中的野心却暴露无遗。
“未来的什么?”凯瑟琳打趣道,“银行家?还是总统?”
“比那更好。”
艾伦抱着孩子走到圣诞树前,指着顶端那颗璀璨的金星。
“他会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然而,温馨的气氛中也夹杂着一丝不便。
随着艾伦事业的极速膨胀,这栋位于第五大道的府邸开始显得有些小了,虽然它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豪宅。
为了这次圣诞晚宴,家里雇佣了额外的厨师和侍者。
加上原本的管家、女仆、花匠、车夫,以及时刻守卫在周围的三十名先锋安保队员,整栋房子里几乎挤满了人。
走廊里,抱着文件的弗罗斯特不得不侧身给端着烤鹅的仆人让路;书房门口,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站岗时,差点把要去送咖啡的女仆绊倒。
甚至连小凯伦的婴儿房外,都时刻守着两名保姆和一个保镖,显得有些拥挤。
“哎呀!”
一声脆响传来。
原来是一名新来的男仆在躲避另一名搬运圣诞礼物的同事时,不小心撞到了走廊边的一个来自东方的青花瓷瓶。
虽然艾莲娜及时扶住了,但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艾伦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扰的不悦感一闪而逝。
“看来,这房子确实太小了。”
他低声自语。
晚餐在一种极其奢华但略显局促的氛围中进行。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烛光摇曳。
艾伦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看着忙碌穿梭的仆人们,又看了看坐在高脚椅上正试图用勺子敲打盘子的小凯伦。
脑海里,一张新的蓝图开始缓缓展开。
看来需要尽快换个地方住了。
他需要一座城堡。
一座能够容纳他的野心、家族、私军,以及未来无数子孙的堡垒。
“凯瑟琳。”
艾伦突然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嗯?怎么了吗艾伦?”
凯瑟琳正忙着把一块胡萝卜泥喂进儿子嘴里。
“我想,我们该搬家了。”
凯瑟琳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餐厅。
“搬家?这栋房子我们才住了不到三年。而且这里离帝国银行大厦很近。”
“不,不是那种搬家。”
艾伦端起酒杯,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我是说,我们要离开曼哈顿的喧嚣。去一个更开阔、更自由,完全属于我们的地方。”
“就像……欧洲的那些领主一样。”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艾伦的意思。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当觉得笼子太小时,他不会试图把笼子变大,而是会买下整片森林。
“你想去哪里?”凯瑟琳好奇问。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东方。
那里是长岛的方向,还是一片尚未被完全开发,有着绵延海岸线和茂密森林的处女地。
“我在想……”
艾伦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也许我们需要一座属于威廉姆斯家族的‘凡尔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