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道的德尔莫尼科餐厅,今晚被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包场了。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餐厅内却是温暖如春,香气袭人。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穿着丝绸礼服的女士和燕尾服的绅士们。
这是安娜来到纽约后策划的第一场大型活动“南方孤儿救助慈善晚宴”。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长裙,没有过多的蕾丝装饰,显得干练而优雅的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拿着宾客名单正在和凯瑟琳确认最后的细节。
“乐队准备好了吗?还有那些作为拍卖品的画作?”
“放心,都好了。”
凯瑟琳微笑着帮她扶正了胸针。
“放松点安娜,你做得很好。今晚不仅仅是为了筹款,更是为了让纽约看到威廉姆斯家族的‘软实力’。”
“我只是担心……”
安娜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正在交谈的宾客。
那里有阿斯特家族的代表,有政治家族的代理人,甚至还有几个从欧洲来的贵族。
“他们会买账吗?毕竟艾伦……威廉姆斯先生在商界的名声并不都是赞美。”
“他们会买账的。”凯瑟琳自信地说道。
“因为他们害怕艾伦,同时也想从艾伦这里分一杯羹。慈善晚宴是最好的润滑剂。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为了‘上帝的子民’,而不是为了利润。这让他们感到体面。”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艾伦到了。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晚礼服,显得身材挺拔。他的身边跟着奥古斯特·贝尔蒙特这位民主党的大佬。
两人有说有笑,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完全看不出在一个月前,艾伦还逼迫贝尔蒙特低头。
“那是……贝尔蒙特?”安娜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来?”
“因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凯瑟琳低声解释。
“艾伦给了民主党面子,停止了清洗。贝尔蒙特就要在公开场合给艾伦站台,表示双方的‘和解’。”
艾伦走了过来。
“晚上好,女士们。”
他吻了吻凯瑟琳的面颊,然后对安娜点了点头。
“布置得很不错,安娜。比我在华盛顿参加的那些国宴还要有品位。”
“谢谢,威廉姆斯先生。”
安娜有些局促,但在这种场合,她必须保持职业。
“别叫先生了,今晚是私人聚会。”艾伦笑了笑,“贝尔蒙特先生捐了一万美元。记得让明天的报纸把这事登在头版。”
“一万美元?”安娜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是两百个孤儿一年的生活费,或是两百支步枪的价格。
晚宴开始了。
“先生们,女士们,现在南方……”
安娜站在台上,用一种稍微颤抖但坚定的声音,讲述着南方孤儿的困境。
她没有提那些烧毁的仓库和死去的法官,只谈论饥饿、寒冷和希望。
台下的绅士和淑女们纷纷掏出手帕擦拭眼角,然后慷慨解囊。
拍卖环节,一幅由洛厄尔家族“捐赠”出来的法国油画,被一位铁路大亨以五千美元拍走。
艾伦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香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在发光。”
贝尔蒙特坐在他旁边,看着台上的安娜。
“克拉克部长的女儿,确实不一样了。她把那些肮脏的钱洗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上帝的恩赐。”
“钱没有脏净之分,奥古斯特。”艾伦淡淡地说道。
“只有用途之分。用来买子弹杀人,它是凶器;用来买牛奶救人,它是圣物。而我……只是负责赚钱。”
“你是个危险的人,艾伦。”贝尔蒙特叹了口气,“控制了煤,控制了油,现在连良心也想垄断吗?”
“良心太贵了,我垄断不起。”艾伦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只是在建立一种秩序。在这个秩序里,穷人有饭吃,富人有钱赚,而我……有安全感。”
“对了。”艾伦压低了声音。
“听说国会最近在讨论关税法案?关于进口钢铁的?”
“是的。”贝尔蒙特立刻切换回政客模式。
“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大亨们在游说,想提高英国钢轨的进口关税。”
“支持他们。”艾伦说道,“让民主党的议员投赞成票。”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莱克斯钢铁还没完全投产。”
“快了。”艾伦看着杯中升起的气泡。
“等到关税壁垒竖起来,英国钢进不来。那时候,莱克斯钢铁的产品就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这也能打击范德比尔特。他最近买了不少英国钢轨。”
“你真是算计的好。”贝尔蒙特摇摇头。
“好吧成交,但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会让塞拉斯的人从亚特兰大撤出一半。”艾伦给出了筹码。
就在两人低声交易的时候,安娜走下了台。掌声雷动。
她感到一阵眩晕。那种被聚光灯笼罩的感觉,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让她有些迷醉。
她看向角落里的艾伦。
那个男人正对着她举杯致意。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只有一种导师般的认可。
安娜突然明白父亲说得对,这里是丛林。
而艾伦正在教她如何在这个丛林里,优雅地捕猎。
晚宴结束后,宾客散去。
“累吗?”
艾伦走到安娜身边,递给她一杯水。
“有点。”安娜接过水,手还有些抖。
“但……很有成就感,我们今晚筹到了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艾伦点点头。
“足够给南方所有的孤儿院装上暖气了,也足够给先锋联合公司发一个月的津贴。”
安娜的手僵了一下。
“您一定要这么说吗?把每件事都和利益挂钩?”
“因为这就是真相,安娜。”艾伦看着她,“你今晚做得很好,用真诚让那些伪善的人掏了钱。这是一种天赋。”
“保持这种天赋,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艾伦说完,转身走向正在等候的凯瑟琳。
安娜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捐款数字的清单。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在华盛顿喜欢读小说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的副理事长。是这个庞大而冷酷,却又充满力量的商业帝国中的一份子。
也许有天,她也能成为操纵一切的人。
安娜看着艾伦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没有人愿意永远当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