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艾伦的话,埃德温·斯坦顿靠在皮椅里双眼紧闭。
他在权衡。
作为一个激进的废奴主义者,他的内心有一团火。
恨不得把南方那些顽固分子统统挂在查尔斯顿的路灯上。
但他是联邦的部长,手脚被那宪法和国会的条条框框捆住了。
正规军不能随意逮捕平民,除非宣布军事管制。而一旦宣布管制,北方的选民又会抱怨军费开支。
这是一个死结。
而艾伦的方案,就是一把极其锋利且不需要遵守规则的刀。
“这个计划很脏,艾伦。”
斯坦顿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把执法权交给私人公司,这在华盛顿的听证会上绝对过不了关。如果被人捅出去,我们都会有麻烦。”
“但这应该会很有效。”
斯坦顿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军队就像一把大锤,砸下去动静太大。让你的民兵去做,可能刚好。”
“只要能把那帮民主党的根拔了,我不介意手上再沾点血。”
斯坦顿做出了决定,他看向艾伦。
“战争部会配合你,我会给南方各驻军的指挥官发一份密电。如果你的‘民兵’在行动中需要需要封锁某些区域,让他们直接找当地指挥官。”
“但我不会给你书面命令。”斯坦顿补充道,“这是默契,不是军令。”
“默契就够了。”
艾伦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没有书面背书而感到不满。在这个层面的博弈中,不留纸面证据对大家都好。
“解决了枪的问题,我还需要解决粮草。”艾伦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托马斯·克拉克。
“托马斯,我们要动真格的。先锋联合公司在南方有两千多名安保人员,人吃马喂,这是一笔巨款。而且要扩充‘调查’范围,把那些躲在幕后的民主党金主挖出来,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线人费。”
艾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
“内政部刚拿到一笔用于‘印第安事务’的拨款,对吧?”
克拉克刚端起咖啡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艾伦,你连这个都算计到了?你的情报网是不是已经渗透到国会预算委员会了?”
“要知道那笔钱是国会批下来,专门用来给西部苏族人买毯子、牛肉和农具的。那是为了安抚那些躁动的部落。”
克拉克放下杯子。
“再说,你现在那么有钱,居然还要从内政部的牙缝里划拉钱,这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艾伦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要搞清楚,托马斯。我的那些人现在拿着战争部的委任状,他们是‘辅助民兵’,是在为联邦流血。拨点款是正常的国防开支,或者是内政安全开支。”
“至于苏族人。”艾伦冷笑一声。
“很明显不需要那么多毯子。给太多的物资,只会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去袭击我们的铁路测量队。”
艾伦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南方的版图上。
“而且,你要算大账。如果不解决南方的麻烦,那些三K党和民主党就会破坏生产,甚至恐吓税务官。国会明年的税收就会被他们搅黄。到时候联邦财政崩溃,你连给印第安人买子弹的钱都没有。”
“这是为了保住更大的盘子。”
艾伦转过身,狮子大开口:“拨一半给我吧。”
“一半?”克拉克咋舌,“那可是几十万美元。”
“名目我都替你想好了。”
艾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就写‘南方联邦托管地资产保全及特别勤务费’。这笔钱,实际上就是给那些民主党人买棺材的。我觉得很值。”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克拉克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斯坦顿。
不过斯坦顿面无表情,显然是默认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
对于这些北方政客来说,西部的印第安人只是麻烦,而南方的民主党复辟才是致命的威胁。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拿起笔,在那份拨款文件的附件上签了字。
“给你。”
克拉克把文件推过去,语气严肃。
“但要做得干净点。别让《华盛顿邮报》那帮像猎狗一样的记者抓到把柄。如果有人问起,这笔钱就是用来修缮南方联邦仓库的。”
“放心。”
艾伦收起文件,放进内袋轻轻拍了拍。
“死人不会向报社投诉。而在我的账本上,每一分钱都会有合法的去向。”
正事谈完,那种压抑的政治密谋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斯坦顿重新点燃了烟斗,克拉克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艾伦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并没有立刻告辞,而是看似随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托马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是关于安娜小姐的。”
听到女儿的名字,克拉克揉眉心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作为父亲的宠溺,也有作为政治家的无奈。
“她昨晚回来后,一直在谈论你。”
克拉克叹了口气,看着艾伦。
“甚至在早餐桌上还在问关于你创业的事情。艾伦,我就这一个女儿。她母亲走得早,她被我宠坏了,不知道什么是分寸。”
克拉克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卷入一段没有结果,甚至会引起丑闻的感情里。尤其是对象还是我的政治盟友。
“她是个很有活力,也很聪明的姑娘。”
艾伦斟酌着词句,语气很诚恳。
“她对商业和世界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好奇心。”
“我觉得你把她关在华盛顿的家里,让她整天看那些无聊的小说,或者是参加那些虚伪的社交舞会,太浪费了。而且这也不利于她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建议?”克拉克警惕地问道。
“威廉姆斯执行委员会下属,有一个‘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艾伦介绍道。
“这是独立于我其他公司之外的非营利机构,直接由委员会管理。目前的负责人是凯瑟琳。”
“我想聘请安娜小姐担任基金会的副理事长。”
“去纽约工作?”克拉克皱了皱眉,“让她离开华盛顿?”
“是的。让她去纽约,然后过段时间学好了可以去其他城市做慈善。”艾伦点头。
“那里有真正的事情可做。让她去帮助那些战争孤儿,去管理那些我们在南方建立的学校和医院,去审核每一笔慈善款项的用途。”
“这既符合她内政部长千金的身份,也能为你博得好名声,还可以让她彻底忙碌起来。”
艾伦看着克拉克,眼神清澈而坦荡。
“而且,凯瑟琳是她的顶头上司。你也知道她工作起来可是很认真的,有凯瑟琳看着她,还有那么多繁琐的账目和慈善晚宴要筹备,我想……她会慢慢把注意力移开的。”
克拉克是个老狐狸,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提议。
这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把安娜送去纽约,放在凯瑟琳的眼皮子底下,这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两家关系亲密且坦荡。
既断了安娜的念想,又保全了大家的面子,不至于因为私事影响政治盟友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通过慈善基金会,克拉克家族和威廉姆斯家族的利益捆绑得更紧了。
“好吧。”
克拉克点点头,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让她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也好,总比在华盛顿给我惹麻烦强。她确实需要一点责任感来压一压那股子躁动。”
“不过,艾伦……”
“别让她受委屈。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别的方面。”
“我保证,在慈善基金会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和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