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莱克斯钢铁公司的厂区。
高炉的火光昼夜不息,将纽瓦克湾的夜空染成暗红色。
数千名工人在蒸汽和煤烟中穿梭,创造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奇迹。
但在厂区的边缘,靠近炼油厂的一条铁路支线上,正进行着一场特殊的试验。
彼得·詹金斯站在铁轨旁,手里拿着一块秒表。他的身边,是威廉·科尔曼和几位从费城赶来的铁路工程师。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铁轨上那节奇怪的车厢上。
它不像普通的货运车厢那样是方形的木盒子,而是一个巨大的、横卧着的黑色圆柱体。它由厚重的钢板铆接而成,两端是半球形的封头,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注油口,底部则是一个巨大的黄铜阀门。
这是世界上第一节全钢制铁路油罐车。
“这是科尔曼先生的设计。”詹金斯对身边的铁路工程师介绍道。
“载重二十吨。内部有防浪板,防止液体在运输过程中剧烈晃动。外层涂了防锈漆。”
“二十吨?”铁路工程师有些咋舌。
“这相当于一百五十桶原油。可是……这东西安全吗?如果火车脱轨或者急刹车……”
“我们做过测试。”科尔曼适时的插话。
“这罐子是用造锅炉的钢板做的。就算把它从悬崖上扔下去,它也就是瘪一块,绝不会裂开。”
“开始注油。”詹金斯下令。
一根粗大的输油管被接到了罐车顶部的注油口。泵站启动,原油开始轰鸣着注入罐体。
没有泄漏,没有刺鼻的挥发气味。
十分钟后,注油完毕。
“密封检查。”
一名技师拿着压力表爬上罐顶,检查了一圈。
“气密性良好,没有渗漏。”
“这就是我们要的。”
詹金斯拍了拍那个冰冷的钢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告别那些该死的木桶吧。从今天起,石油将像水一样流动。”
……
纽约,大都会贸易公司。
比尔正对着地图发愁。
虽然放弃了在德克萨斯的深层钻探,但他并没有闲着。按照艾伦的指示,他在中西部疯狂地收购土地。
“老板让我们在俄亥俄买地。”
凯勒布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这里,莱马。一片沼泽地。当地人说那里的水有股怪味,没人愿意住。”
“买。”比尔毫不犹豫。
“老板说有味就是有油,那叫什么来着?含硫量?”
“可是这地买来干嘛?”凯勒布不解,“那里的油很难炼,索恩博士说那种硫磺味比臭鼬还难闻。”
“先占着。”比尔说道,“等以后有了技术再挖。现在,我们在上面养鸭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艾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弗罗斯特。
“老板。”比尔和凯勒布立刻站了起来。
“坐。”艾伦心情不错,“听说新泽西那边的油罐车试车成功了?”
“是的。”弗罗斯特回答,“詹金斯先生说,第一列由二十节油罐车组成的专列,明天就能从宾夕法尼亚的石油溪出发,直达新泽西炼油厂。”
“这将彻底改变游戏规则。”艾伦走到地图前,“有了油罐车,我们的运输成本将比那些用木桶的竞争对手低百分之四十。再加上我们在铁路上的‘特别协议’……”
“我们将不可战胜。”
“比尔,”艾伦转向屠夫,“西部那边怎么样?”
“我按照你给的划分,让人在加利福尼亚买了一些土地。”比尔汇报道,“还有那个什么洛杉矶附近种了点橘子树。至于印第安领地……我们也通过一些‘中间人’租下了几块保留地的使用权。”
“不错。”艾伦点点头,这些都是未来的伏笔。
“但是,”艾伦的话锋一转,“现在的重点,还是在东部。在那些还能呼吸的独立炼油厂身上。”
“洛克菲勒那边有动静吗?”艾伦问道。
“有。”凯勒布回答。
“那个克利夫兰的小个子很顽强。他买下了合伙人的股份后,不仅没有破产,反而合并整合了克利夫兰好几家小厂。他改进了炼油工艺,甚至开始回收废料。”
“他是个天才。”艾伦赞叹道,但眼神中没有丝毫仁慈,“可惜,生错了时代。”
“两周过去了还不主动,既然想要攒足资本再讨价还价,那就让他知道海水的冰冷。”
“通知里夫斯,让他联系伊利铁路和纽约中央铁路。”
“告诉他们,标准石油愿意承诺每天五千桶的运量。条件是……给我们在克利夫兰地区的运费,再降百分之二十。”
艾伦看着凯勒布,“同时,让标准运输公司停止收购克利夫兰地区的原油。一桶都不收。”
“我们要把洛克菲勒的油,堵在他的仓库里。”
“逼他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变成库存。等到冬天来了,他的油运不出去,资金链断裂……”
艾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资本和我谈。”
……
克利夫兰,凯霍加河畔。
洛克菲勒站在他的炼油厂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油桶。
铁路运费的上涨让他窒息,而现在,听说那个纽约人又搞出了什么“油罐车”,效率是他的十倍。
“约翰。”安德鲁斯满手油污地走过来,“我们的桶不够用了。而且……有些桶开始漏油了。”
洛克菲勒沉默的看着河面上那些依然在艰难航行的驳船。
他知道,自己在和巨人搏斗。
但他没有绝望。
“去买木材。”洛克菲勒平静地说道,“我们自己造桶。哪怕用手箍,也要把油装起来。”
“还有……”他看向东方。
“帮我订一张去纽约的火车票。”
“你要去哪?”
“去见那个威廉姆斯。”洛克菲勒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礼服。
“既然打不过,那就得去看看……能不能在他的棋盘上,给自己找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