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司法部。
“那个摩根不仅想发战争财。”
斯坦顿对身旁的司法部长贝茨说道,声音里压抑着雷鸣般的怒火。
“他是在试图……操纵这场战争的后勤命脉。把国会、战争部、联合太平洋和威廉姆斯家族,都当成了他私人赌场里的筹码。这是叛国。”
司法部长贝茨,一位严谨而保守的老派律师,看着那些证据,脸色同样凝重。
“埃德温,这些证据……足够了。威廉姆斯先生提供的线索链条非常完整。特别是那个海关文员和克雷恩秘书的证词,足以将摩根和那起刺杀案牢牢地绑在一起。”
“我需要逮捕令。”斯坦顿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现在。”
“我会签署的。”贝茨点点头,“以‘涉嫌合谋妨碍联邦军事承包、资助非法暴力活动的名义。我将立刻派遣联邦法警,前往纽约,执行逮捕。”
……
与此同时,纽约,格拉梅西公园。
那栋在深秋寒意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豪宅内,书房的壁炉里正燃烧着熊熊大火。
约翰·皮尔庞特·摩根,正将最后一叠私人信件和交易备忘录,扔进了火焰之中。
纸张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动作沉稳而有条理,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文件清理。他那身精致的丝质晨袍,依旧一丝不苟。
索尔无声地走了进来,他提着两个沉重的皮质旅行箱。
“先生,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
摩根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跳动的火焰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显得异常幽寒。
昨晚在德尔莫尼科的那场“鸿门宴”,对他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艾伦·威廉姆斯的反击,比他预想的快了十倍,也狠了十倍。
他不仅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利用了这场危机,与艾姆斯那个老狐狸达成了同盟,将自己这个棋手变成了摆在桌面上的猎物。
他知道,威廉姆斯不会就此罢手。
那些证据……
“先生,”索尔低声说道,“克雷恩的秘书,本森,从前天下午开始,就失踪了。我的人去过他的公寓,里面空无一人。去警局自首应该是真的。”
“威廉姆斯动作很快。”
摩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意外。
“他很清楚,本森是连接我和克雷恩的最后一环。”
“还有那个海关的文员,蒂莫西·芬恩。”
索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人去海关大楼找他时,被告知……他昨天已经辞职了。同样下落不明。”
“也被威廉姆斯保护起来了。”
“他拿走了所有的证人。现在,或许该轮到法律登场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索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多了,先生。我昨晚去预订船票时,”索尔回答,“丘纳德航运公司的售票员说,‘阿尔忒弥斯号’邮轮的乘客名单,在今天一早,就被纽约市警察局的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调走了。我猜,他们很快就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我,再查到您。”
“所以,战争部和司法部的逮捕令,”摩根平静地说道,“最迟会在今天中午之前,抵达纽约。”
“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港口之前离开。”索尔说道。
“开往利物浦的‘斯科舍号’将在上午九点启航。我已经用‘哈丁先生和他的秘书’这两个名字,预订了头等舱。所有的黄金和必要文件,都在这两个箱子里。”
“很好。”摩根点点头。
他脱下晨袍,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旅行西装。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奢华的书房,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屈辱和更深沉的算计。
“威廉姆斯……”他低声自语,“他以为他赢了。以为把这些证据交给斯坦顿,就能毁掉我?”
“他太天真了。”摩根戴上礼帽,“这里是纽约,但伦敦……伦敦是我的主场。我父亲会让他们明白,得罪摩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走吧,索尔。”他拎起一个较小的手提箱,“是时候,回伦敦了。”
……
上午十一点,当联邦法警加里森和他手下六名法警,出示了司法部长贝茨亲笔签署的逮捕令,冲进格拉梅西公园那栋豪宅时。
迎接他们的,只有几个早已被遣散、惊慌失措的仆人,和一间间空空荡荡、打扫得异常干净的房间。
“人呢。”
加里森法警抓住一个吓得发抖的女仆问道。
“走……走了,先生。”女仆结结巴巴地回答。
“摩根先生和他的贴身男仆索尔先生,天刚亮就乘坐马车离开了。说是……说是要去波士顿,处理紧急的家族生意。”
“波士顿?”
加里森冲进书房,他闻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文件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踢开壁炉的护栏,从灰烬中,扒拉出一块尚未完全烧毁的、怀表大小的金属零件——那是某个账簿的锁扣。
“他妈的。”加里森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们跑了。”
他立刻对手下命令道:“立刻去电报局。通知所有港口,波士顿、费城、巴尔的摩。封锁所有出海的船只。通缉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和他那名叫索尔的男仆。”
“恐怕……来不及了,长官。”
一名法警匆匆从楼下跑上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码头传来的消息。
“纽约港务局的人回报,今天上午九点,开往英国利物浦的‘斯科舍号’邮轮,已经准时离港了。”
加里森法警看着那堆冰冷的灰烬,他知道,这条大鱼已经脱钩了。
……
纽约,第五大道,艾伦的书房。
弗罗斯特也刚刚将同样的消息,汇报给了艾伦。
“老板,”弗罗斯特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摩根逃了。司法部的逮捕令晚了一步。他登上了去利物浦的船。”
“逃了?”
艾伦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他那颗属于现代人的大脑,早已预判了摩根所有的行动路线。
“不,爱德华。”
艾伦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广阔的大西洋上。
“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回家。”
“以为只要逃回伦敦,躲到他父亲朱尼厄斯·摩根的羽翼之下,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艾伦摇了摇头,“摩根还是不了解我。”
“弗林。”他对着书房的阴影处开口。
弗林的身影,如同从墙纸上分离出来一般无声地出现。
“老板。”
“他们上船了吗?”
“是的,老板。”弗林回答。
“在摩根的管家索尔,昨天晚上去丘纳德公司订票的同一时间。‘蝰蛇’和‘回声’,也用烟草商人的身份,买下了同一艘船上,位于二等舱的两个相邻铺位。”
蝰蛇是弗林手下最顶尖的刺客,精通近身格斗和毒药。
而回声,则是一个天生的伪装和潜入大师,擅长制造“意外”。
他们是弗林为应对各种最极端情况,而准备的黑手套。
“干得不错。”
艾伦点点头,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不想在伦敦,看到约翰·皮尔庞特·摩根的名字。但不希望这件事和我,和美利坚扯上任何关系。”
“我明白了,老板。”
“去办吧。”艾伦挥了挥手。
弗林的身影,从门口出去。
艾伦重新转向那幅地图。
一场跨越大洋清理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而那艘载着摩根希望与绝望的斯科舍号,正在驶向它那早已注定的……最终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