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艾伦命令的下达,一场针对摩根的反击战,拉开了序幕。
弗林和弗罗斯特带着各自的任务,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迅速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艾伦一人,和壁炉里那跳动不休的火焰。
艾伦安静地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复盘着摩根的整个布局,以及他自己的应对之策。
摩根的计划阴险而精密,几乎算准了人性中所有的贪婪、恐惧和愤怒。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两件事。
第一,他没有算到两个最底层的爱尔兰裔警察,会出于最朴素的感恩,毁掉那份最关键的“遗书”证物。
第二,他更没有算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自己就从海关一个不起眼的文员口中,挖出了连接他和刺杀案的致命线索,那个马车夫。
现在,主动权已经悄然易手。
摩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猎手,却不知道,他已成为了艾伦瞄准镜里的猎物。
……
当天下午,在华尔街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地下室里。约翰·克雷恩的首席秘书,本森,正惊恐地缩在角落里。
他那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沾满了污渍,脸上甚至还有一块淤青。
弗林情报部门的幽灵,正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破旧木椅上,用一块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撬棍。
他没有说话,但房间里那冰冷的空气和刺鼻的血腥味,已经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本森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克雷恩先生他……他只是让我给帝国银行送信……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去谈什么……”
“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在克雷恩先生出发前,偷偷地给另一家银行,也就是邓肯·谢尔曼银行送了一封信呢?”
本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克雷恩的办公室。”幽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从那些报纸出现的第一时间开始。我们看到了你所有的动作,本森先生。包括你昨天晚上,去格拉梅西公园附近的那家小酒馆,见了一个你本不该见的人。”
“不……不……那只是……”
“你出卖了他。”
幽灵打断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克雷恩先生信任你,把你当作心腹。而你,却把他要去和威廉姆斯先生和盘托出的消息,卖给了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对吗?”
本森彻底崩溃了。他知道,眼前这些人什么都知道了。
“是摩根。是他的人先找到我的。”他涕泪横流地喊道。
“是他让我监视克雷恩先生的一举一动。他说……他说只是为了评估联合太平洋的投资风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了克雷恩先生。我只是……为了钱……”
“钱。”幽灵点点头,“摩根给了你多少?”
“五……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就出卖了一个为其工作了十年的老板性命。”
幽灵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真是……廉价。”
他转向门口的两个行动部成员。
“把他看管好。老板需要他当一个证人。确保他……在出庭之前,不会因为‘愧疚’而发生什么意外。”
……
与此同时,在纽约海关大楼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
蒂莫西·芬恩,那位因为一万美元悬赏而鼓起勇气的海关文员,正端着一杯啤酒,紧张地四处张望。
现在,他只希望能尽快拿到那笔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钱。
就在他准备喝完这杯酒离开时,两个穿着码头工人工服的壮汉,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蒂莫西·芬恩?”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你们是谁?”芬恩的心猛地一跳。
“别紧张,芬恩先生。”
另一个人说道,他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我们是弗林先生的人。老板派我们来……保护你。”
“保护我?”
“你刚刚提供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第一个男人说道,“一个……可能会让某些大人物非常不高兴的线索。你觉得,你现在一个人走回你那个小公寓,还安全吗?”
芬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男人将一张纸条塞进他的手里。
“从现在起忘了你的公寓和工作,去这个地址。那里会有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安全。直到……老板认为你可以安全地出来作证为止。”
“至于那笔悬赏金,”男人站起身,在吧台上扔下几枚硬币,“会有人,在你家人最需要的时候送到她们手上的。”
……
纽约,格拉梅西公园。摩根的豪宅外。
弗林亲自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租赁马车里,用望远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栋戒备森严的建筑。他已经在这里盯了三个小时。
“头儿。”
车厢的阴影里,另一个探子低声汇报道。“目标出来了。索尔,摩根的贴身管家,也是他最神秘的黑手套。我们的人查到,在刺杀案发生前,就是他,在五点区附近频繁活动。”
弗林举起望远镜。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面容普通的男人,正从豪宅的侧门走出,登上了另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
“跟上他。”弗林的命令简洁而干脆。
“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去见了谁。”
“还有,通知在五点区那边的兄弟。立刻去查西莫斯·奥马利的家庭。我要知道他妻儿的下落。既然摩根的马车夫参与了送人,那条开往利物浦的‘阿尔忒弥斯号’邮轮,就是最大的线索。”
“去查那艘船的乘客名单,查所有为那对母子办理登船手续的人。”
弗林放下望远镜,他的脸上,露出了猎手般的笑容。
摩根的棋局虽然精妙,但他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却也不得不亲自调动自己的私人管家和马车夫。
而这些,就是他留下无法被擦除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