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伦那句看似不经意,却又充满了分量的话音落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一个中立派董事的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盈利三十二万美元,爱国者投资公司更是盈利一百九十万美元。
这两个数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摇摆不定的天平上。
他们看向艾伦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外来入侵者的警惕,而是看待一个能带来丰厚回报的财神爷的渴望。
J.埃德加·汤姆森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煞白。
他精心策划的法律陷阱和程序拖延,在这个年轻人绝对的资本实力和清晰的盈利能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甚至感觉自己像一个试图用泥巴墙去阻挡洪水的小丑。
临时主席马修·贝克尔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知道,决胜的时刻到了。
“现在我宣布,就威廉姆斯先生所提议的增补三名新董事席位的动议,继续开始投票。”
他没有再去看汤姆森,而是再次缓缓地举起了他那只代表着费城工业界尊严的右手。
“我,马修·贝克尔,代表贝克尔家族及所持有的百分之五股份,赞成。”
小马修·贝克尔紧随其后,声音洪亮。
“我代表个人及已达成一致行动协议的联合股东,总计百分之六股份,赞成。”
银行家哈里森扶了扶他的金边眼镜,没有任何犹豫地举手。
“我代表哈里森联合银行,赞成。”
“赞成。”
“赞成。”
一个又一个曾经犹豫不决的中间派董事,此刻都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手。
他们或许不理解艾伦那些复杂的金融手段,但他们能看懂那份审计报告上,汤姆森是如何让他们亏钱的。
更能听懂,艾伦的公司是如何为股东创造利润的。
生意,终究是生意。
当律师开始计票时,汤姆森甚至没有再看一眼。
他知道,大势已去。
“现在宣布投票结果。”
律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赞成票合计占总股本百分之七十四,反对票百分之二十六。动议……正式通过。”
房间里响起了如释重负的掌声。
随着决议的正式通过,得到早已得到艾伦吩咐,抵达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汤姆·海耶斯、查尔斯·里夫斯和乔治·坦普顿三人接连走进会议室。
汤姆森的几个核心盟友,如帕特森等人则面如死灰。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投票的失败,这是他们在这个房间里权力的终结。
果然,接下来艾伦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或者反扑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先生们。”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董事会已经拥有了更专业、也更具活力的血液。我提议,立刻进行第二项紧急动议。”
他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立刻上前,将一份新的文件,分发到了每一位董事的手中。
“为了彻底解决公司目前存在的运营效率低下、部门权责不清、以及……某些不必要的内部消耗问题。”
艾伦不带丝毫感情第声音响起。
“我提议,立刻成立‘特别改组与效率监察委员会’。”
“该委员会将由我本人,贝克尔主席,海耶斯先生,里夫斯先生,坦普顿先生,以及哈里森先生共同组成。委员会将拥有最高授权,对公司现有的所有中高层管理岗位,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评估与重组。”
“在重组完成之前,”他补充了最致命的一条,“所有被评估岗位的行政权力,将暂时由该委员会接管。”
这已经不是清洗了。
这是直接从汤姆森那些盘踞在公司各个部门的心腹手中,夺走了所有的权力!
这是一场不流血的釜底抽薪式的政变!
“我反对!!”
帕特森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这是独裁!你这是在绕过董事会,建立你自己的私人王国!”
艾伦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然的看向贝克尔主席。
“主席先生,我的动议完全符合公司章程赋予第一大股东的权力。现在,可以开始投票了。”
这次的投票比上次更快,更没有悬念。
在绝对的股权优势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投票结果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通过时,J.埃德加·汤姆森,这位曾经的铁路王者,缓缓地站起了身。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手杖,一步一步沉默的走出了这间他统治了三十年的会议室。
他的背影在费城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一个时代在他身后,随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的关闭,而彻底落下了帷幕。
斯隆也默默地离开了,他知道,自己在这场代理人战争中,再次输得一败涂地。
不光花费巨资买下区区百分之六的股份,还有极大可能只能做个分红的股东。
只有上帝才知道,要多少年的分红才能弥补自己在股票上的损失!
……
当旧时代的残党们,在记者们的疯狂围堵下狼狈离去时。
会议室里,一场属于新时代的会议继续进行着。
“先生们……”
艾伦看着他这些全新的盟友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掌控全局的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如何让这家伟大的公司重新变得伟大了。”
他转向临时主席。
“贝克尔主席,‘特别委员会’的第一项决议,就是立刻暂停帕特森等几位旧主管的所有职务,并由帝国银行的审计团队,对他们负责的部门进行最严格的财务审查。”
他又看向刚刚成为新董事的查尔斯·里夫斯。
“里夫斯,我需要你立刻把你最好的工程团队,从芝加哥调来。那条通往内布拉斯加州的西进线路,勘探和设计工作,必须在一周之内重新启动。我要让那些牛仔们看到,宾夕法尼亚铁路的火车,很快就会开到他们的家门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汤姆·海耶斯的身上。
“汤姆,公司财务的问题就交给你了。”
一道道命令从艾伦的口中发出。这间刚刚还充满了内耗和争吵的会议室,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台开始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
返回酒店的马车上,爱德华·弗罗斯特依旧沉浸在今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之中。
“老板,”他由衷地说道,“从未想过,一场董事会可以像一场……战役一样精彩。”
“这只是开始,爱德华。”艾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费城的街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张全新的、等待着他去描绘的蓝图。
就在这时,马车经过一个街角。
一个报童正挥舞着手中的号外,用声嘶力竭的声音高喊着:
“号外!号外!格兰特将军在维克斯堡取得决定性胜利!南方的密西西比河防线,被彻底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