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总资产,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了八百万美元。”
当爱德华·弗罗斯特用他那平稳的语调,报出这个最终的利润总和时,威廉姆斯总公司顶楼的这间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掌管着庞大生意、见惯了大额支票的总裁。
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比尔,那位来自芝加哥的屠夫,下意识地张着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那颗最朴素的大脑,正在艰难地试图理解,“八百万美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查尔斯·里夫斯,这位工程师出身的铁路总裁,则在飞快地心算着,这笔钱,到底能铺设多少英里长的、通往西部的崭新铁轨。
只有汤姆·海耶斯,依旧靠在他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八百万,只是一个开始。
资产的困难只在0到1的突破,后续只要好好发展都能成为滚雪花般增长。
艾伦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他让这枚重磅炸弹的余波,在空气中回荡了片刻,然后,便用他那平静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了现实。
“先生们,女士。”他环顾四周,“这些数字,证明了一件事。当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去运转时,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他看着众人眼中,那已经被点燃的火焰,“现在告诉我。有了这些资源,你们的下一步想做什么?”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查尔斯·里夫斯。这位老派的工程师,此刻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雄心。
“老板,我们在东部的‘水陆联运’计划,已经成功启动。考德威尔先生的那条小铁路,和麦卡利斯特船长的船队,正在完美地协同运作。”
随后他话锋一转,“只是目前,铁路是铁路,船运是船运,分属两个不同的公司,中间的协调和财务结算,非常繁琐,也影响了效率。我提议,应该将‘伊利星辰’航运公司,正式地,并入我们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成立一个,统一指挥、统一结算的公司”
“这个提议不错,查尔斯。”艾伦点点头,“但是,你的眼光,还应该看得更远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那幅巨大的联邦地图前。
“你新成立的这个公司,只是我们暂时的工具。”他的手指,从芝加哥一路划向了费城。
“它的最终使命,是在我们彻底掌控了宾夕法尼亚铁路之后,与它进行全面的合并。最终,形成一个能与范德比尔特那头巨兽,在东海岸分庭抗礼的全新的庞然大物。”
这个更宏大的构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心头一震。
紧接着,琼斯和凯瑟琳,也相继提出了他们的诉求。
“老板,”琼斯说道,“‘战地口粮包’的成功,证明了我们在食品研发上的巨大潜力。我希望能将‘战地口粮研发部’,正式升级为‘威廉姆斯食品科学实验室’。除了军用产品,我们还希望能开发更多的民用产品,比如罐头汤,便携式的咖啡粉,和更高蛋白的肉条。”
“安布雷拉公司也是一样。”凯瑟琳补充道,“‘碘甘油’只是一个开始。医学的世界,还有无数个等待我们去探索的领域。
老板,我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授权,去欧洲为我们的中央实验室,招募更多顶尖的化学家和医生。我希望,未来能从我们的实验室里,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奎宁,甚至是更先进的抗生素。”
听完这两人的话,先锋公司的总裁米勒,也站了起来。他的诉求比所有人都更直接,也更具野心。
“老板,‘普罗米修斯合金’的成功,让我们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钢。但是,我们依然受制于人。”
“我们制造合金钢所需的铁矿石,需要从宾夕法尼亚的矿山购买。熔炼时所需的焦炭,也需要从别人的手里运输。这条供应链,太脆弱了。”
“所以我提议,应该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钢铁厂。”
“一个能从最基础的铁矿石开始,到最精密的步枪零件为止,每一个环节,都完全由我们自己控制的,垂直整合的钢铁厂!”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提议,还只是在艾伦现有版图上的扩张。那么米勒的这个提议,则是在构想一片,全新的大陆。
“米勒总裁这个提议非常好,老板,我附议!”
铁路公司总裁里夫斯眼前一亮,随之附和,毕竟不管造火车还是船都需要大量钢铁,如果自家就有,也能左手倒右手。
会议室里,最后一位发言的,是帝国银行的行长,坦普顿先生。
这位老银行家扶了扶眼镜,他的建议则完全跳出了金融的范畴,“老板,我们在华盛顿的胜利,以及海耶斯先生在华尔街的胜利,都证明了一件事——声望和舆论,是和资本一样重要的武器。”
“但是,我们不能永远都只靠芝加哥每日真理报。我们必须拥有更多属于自己,能随时为我们的利益和立场发声的宣传渠道。”
他看着艾伦,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想法,“所以我提议,应该立刻开始,在几个关键的城市,比如费城、波士顿和华盛顿,收购一些,具有影响力的报社和印刷厂。”
当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倾听的年轻人身上。等待着他,为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未来,画出最终的蓝图。
艾伦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块早已准备好的黑板前,拿起了粉笔。
“先生们,女士。”他开口,“你们的每一个想法,都很好。”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运输整合”
“食品与药品研发”
“媒体宣传网络”
“这三项,”他看着众人,“都将是我们未来一年的核心发展方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助理,“弗罗斯特,你负责在会后,将这些目标细化成具体的预算和执行方案。”
然后,他在黑板的最顶端,写下了几个字。
“垂直钢铁整合”
“米勒的提议非常棒,工业的基础就是钢铁。”艾伦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一个没有独立钢铁工业的商业体系,就像一个没有骨骼的巨人。它看起来庞大,但却无法真正地站立起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建立一座现代化的钢铁厂,需要的资金和时间,都远超我们的想象。这是一个需要用‘年’来计算的宏大工程。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他做出了决断,“我同意启动这个计划。但它将作为一项长期的战略任务。可以派我们最好的人去宾夕法尼亚和西弗吉尼亚的山区,去为我寻找和购买,那些储量最丰富、品质最好的铁矿和煤矿。我们要先把土地和资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坦普顿先生的提议,”艾伦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确实需要自己的声音。”
“我决定,由爱国者投资公司成立‘媒体投资专项基金’。海耶斯,你的任务很重,就是用这笔钱,去为我物色和收购,全美国所有值得我们投资的报业和印刷公司。还有矿产资源你也一并跟进。”
“但是目前,不需要统一的传媒公司,那太招摇了。”艾伦的思路清晰无比,“我要的,是一个由几十家,在账面上看起来,彼此毫无关联的独立报社,所组成的无形宣传网络。一个,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同时用几十种不同的声音,讲述同一个故事的网络。”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被老板这番,充满了控制欲的宣言,给彻底震撼了。
“先生们,女士,”艾伦放下粉笔,看着他麾下这些,已经准备好,要去征服各自领域的总裁们。
“今天的会议,我们确立了未来一年的目标。我们的战场,将不再仅仅是某一条铁路线,或者某一份合同。”
“我们的战场,”他缓缓说道,“是整个国家的工业、金融和舆论。”
“各自去准备吧。”
“我希望,在下一次的季度会议上,你们向我汇报的,不再是几十万美元的利润。”
“我希望听到的,是你们,如何开始改变自己所在的那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