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部的会议室里,艾伦那份关于“合资弹药公司”和“十年独家供应”的提议让在座各位都议论纷纷。
这是一个充满了诱惑,但也同样充满了制衡的方案。
战争部将获得一家拥有最先进技术、且由自己控股的弹药工厂,彻底摆脱被供应商掣肘的局面。而他们付出的,仅仅是土地和一纸许可,以及一个长期的承诺。
陆军总司令哈莱克与几位后勤部的将军,进行了短暂的低声交流。他们都是精于计算的老手,在心中迅速地权衡着这笔交易的利弊。
最终,是战争部长斯坦顿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威廉姆斯先生,”他缓缓地站起身,向艾伦伸出了手,“你的条件,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至于具体的合同细节,”他补充道,“包括利润的分配方式、管理权的划分、以及产品质量的监督条款,我将指派战争部最好的律师和审计官,在未来一周内,与你的团队进行最严谨的敲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斯坦顿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在合同签署的那一刻起,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工厂,立刻开始全速运转。”
“当然,部长先生。”艾伦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效率,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
……
当晚,华盛顿,威拉德酒店的私人餐厅。
艾伦为他的团队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晚宴。没有外人,只有他、米勒和琼斯。
“老板,”琼斯端起酒杯,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一丝如在梦中的恍惚,“我到现在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太真实。我们……我们真的和战争部,合开了一家公司?”
“是的,琼斯。”艾伦微笑道,“而且,你很快就要为此而忙得不可开交了。做好扩产准备,一旦合同签署,来自军方的口粮订单,会让食品工厂一刻也不得停歇。”
“敬您,老板。”米勒举起了他那杯威士忌,他的情绪比琼斯更内敛,但眼中同样炽热,“您今天在会议室里,打了一场,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役都更精彩的仗。”
艾伦也举起了酒杯,“伙计们,我们今天赢得了进入这个国家最核心赛场的资格。”
他看着两人,语气变得郑重,“从今天开始,我们从场边的供应商成为真正能影响比赛走向的玩家了。但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所以尽量不能犯错误。”
……
第二天一早,在返回纽约的专列上之前。艾伦需要将华盛顿的胜利果实,迅速地转化为推动整个商业机器前进的燃料。
他亲起草了一封封发往不同公司的加密电报。
第一封发给了凯瑟琳。
“凯瑟琳:
华盛顿的协议已经达成。请立刻通知坦普顿行长,由帝国银行的法务部,牵头组建我们这边的谈判团队,准备好与战争部的律师,进行合同细节的最终敲定。同时,为‘联邦联合弹药公司’的成立,准备好所有必要的法律文件和初期注资。”
他在电报的结尾,加上了另一项指令,“另外关于为我挑选私人助理的事情加快速度,我需要尽快有人来帮我处理这些日益繁杂的事务。”
第二封是发给康涅狄格州的弗兰克·科尔。
“弗兰克:
已获得战争部批准。但有些意外,废弃之前流水线生产计划,改为只生产‘核心组件’的流水线并进行扩产,把这个任务提升到最高优先级。工厂在一个月内,必须达到每月两万套的稳定产能。”
“同时资源向‘先锋机枪’的研发项目倾斜。告诉里斯·格里菲斯,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成本的抱怨。我需要尽快看到它在靶场上发出怒吼。”
最后一封发给华尔街的汤姆·海耶斯。
“汤姆:
与范德比尔特的合作照常进行。先锋公司即将与战争部达成合作与长期合同,这是最坚实,最强大的后盾。在针对宾夕法尼亚铁路的股东战争中,不要吝啬我们的弹药。必要的时候,我允许你动用帝国银行的储备金进行杠杆操作。”
当最后一封电报发出后,艾伦已经登上火车。
艾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华盛顿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推演着下一步的棋局。
斯隆和汤姆森在政治上遭遇了惨败,但他们在金融市场上的根基依然深厚。
关键他很清楚,范德比尔特是一个贪婪而不可预测的盟友。所以自己需要在这场混乱的牌局中,为自己,也为他那刚刚起步的庞大事业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
次日,艾伦回到了纽约。
短暂的休息后,他立刻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工作之中。
这天下午,凯瑟琳来到了第五大道的宅邸。她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好,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微笑着说,“艾伦,我为你找到了几个未来可以替你分担重任的人选,你看看哪个合适。”
她将文件夹,放在了艾伦的桌上。
“这是弗林先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的最终调查报告。”凯瑟琳解释道,“我们最初的五位候选人,在经过了最严苛的背景和品格审查后,最终只剩下了三个人。”
艾伦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三份详尽的档案,每个人的教育背景和工作履历,甚至是他们邻居对其私生活的评价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第一份是帝国银行的利安德·斯科特。弗林的最终评价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专业,严谨,绝对可靠。但缺乏魄力。
第二份,是食品公司的沙利文。“忠诚是他的信仰。他能为您挡下任何一颗子弹,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商业上的。但他的视野被出身所局限。”
艾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份档案上。
爱德华·弗罗斯特。
弗林的调查,证实了之前的所有判断。高效,安静,专业。但在档案的最后,弗林却附上了一段,关于那个神秘的德国老人——伊莱亚斯·施密特的详细调查。
“……施密特博士,普鲁士经济学家,因崇尚自由经济被赶出普鲁士来到联邦,是这个时代最被低估的经济学大脑之一。”弗林的报告中写道,“弗罗斯特先生与他的交往,更像是一种,学生对老师的纯粹学术追随。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弗罗斯特先生的内心,拥有一个远比他外表所展现的要更深邃、也更复杂的思想世界。”
艾伦看着弗罗斯特的档案。
他抬起头,“凯瑟琳,你推荐哪一个?”
“我?”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如果从最稳妥的角度出发,斯科特先生是最好的人选。他不会犯错。”
“但是,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仅能执行你的命令,还能在你思考时,为你提供另一个视角的人。那么,或许……”
艾伦笑了。
他将斯科特和沙利文的档案放在了一旁。只留下了弗罗斯特的那一份。
“那就让弗罗斯特明天上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