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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赵算盘两只手死死按着那台沉重的彭博终端机。
机器底座重重磕在降香黄檀桌案前。
连带着另一叠刚装订好的资产评估白皮书，直接甩在台板正中。
坚硬的外壳把桌案边缘蹭出一道白印。
赵算盘嘴唇哆嗦着。
喘息声粗重得像个拉漏的风箱。
“江总……您自己看！”
赵算盘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淌进脖颈的热汗。
镜架歪在鼻梁右侧，他甚至忘了伸手扶正。
江彻松开握着紫砂茶杯的手掌。
身躯前倾。
目光落在那块黑底荧光的便携显示屏正中。
屏幕里。
数百行红绿跳动的海外交易代码下方，最终汇总栏用加粗黑体显示着一行并表数值：
综合折算估值：一万五千二百四十亿美元。
可用未质押流动现金：两千一百亿美元。
一万五千亿。
这个由全球各大清算所与道琼斯指数委员会联合确认的数字。
静静停在屏幕里。
赵算盘伸出食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纽约那一仗打完。”
“大卫带着那十二家做空财团反手抬轿子，把咱们海外概念股直接买到熔断！”
“TikTok在北美市场的估值当场翻倍！”
“欧洲三大港口把扣留的货柜全放行了，连带着退还了三千万欧元的清关保证金！”
赵算盘咽了口唾沫，喉咙深处发出干涩的声响：
“咱们在国内铺设的仓储、车队、地皮，全被国际评级机构重新核算。”
“他们把咱们的信用等级，从昨天的垃圾级，直接调回到了最高AAA级！”
话音未落。
办公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林若冰快步迈入房间，鞋跟踏在地毯间发出急促的闷响。
她手里抓着几份刚接到的外电传真。
原本紧绷的面颊，透着一种脱力后的苍白。
“江总，华盛顿那边撤案了。”
林若冰把传真纸递过去。
纸页边缘还带着传真机滚筒留下的温热。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刚刚取消了针对TikTok的特别限制提案。”
“甚至连联邦贸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也因为‘缺乏实质管辖依据’被无限期搁置。”
林若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室内的灯光：
“大卫他们成了咱们海外资产的大股东。”
“那帮华尔街老头子为了保住他们买进去的多头仓位，现在比咱们还急着维护鼎盛。”
“他们动用了全部游说资源，把所有企图卡咱们脖子的法案，全按死在了国会抽屉里。”
一场原本足以绞杀任何跨国巨头的资本死局。
不仅没有伤到鼎盛分毫。
反而像是一剂烈度惊人的催化剂。
让这头盘踞在东方的庞然巨物，彻底完成了实体与金融的双重蜕变。
华尔街输了。
输得丢盔卸弃，反手成了鼎盛的看门犬。
国内民意沸腾。
几十万人走入街头，把江彻捧到了民族商业英雄的神坛。
官方不仅没有猜忌。
市首亲自铺出三公里红毯，省台新闻连轴转播。
三重光环死死扣在鼎盛头顶。
在法理层面。
林若冰带领的千人法务团，把每一份合同、每一笔税款抠得比白纸还干净。
在物理层面。
三万名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精锐，随时能跨洋列阵。
在财力层面。
两千多亿美元的无负债现金流，足以买下任何敢来挑衅的中型企业。
在民心层面。
全国数亿网民成了鼎盛最狂热的自来水，谁敢抹黑鼎盛，评论区瞬间就会被冲垮。
全维度闭环。
无死角防御。
鼎盛。
已经从松江市城南那个靠送外卖求生存的破烂草台班子。
真正变成了全球商业版图里，不可撼动、也无人敢惹的终极巨兽。
桌案前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又开始震动起来。
“嗡嗡嗡。”
沉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赵算盘接通免提。
里面立刻传出工商银行总行副行长带着讨好的急促声音：
“赵总！请务必转告江先生！”
“我们总行刚刚通过了专项决议，为鼎盛集团追加五千亿人民币的综合授信额度！”
“随用随取！不需要任何资产抵押！利率按基准下浮三十个基点！”
电话还没挂断。
林若冰手中的保密手机也响了起来。
接通之后。
传出的是新加坡淡马锡控股大中华区负责人的声音：
“林总监，我们的投资代表团已经抵达松江国宾馆。”
“我们愿意出资两百亿美元，不求任何管理权和投票权，只希望能认购鼎盛物流百分之零点五的优先股……”
随后。
中东阿布扎比投资局、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挪威政府养老基金。
这帮平时连各国财政部长都要排队预约的全球主权基金。
此刻像抢购廉价超市折扣券一样。
挤在松江市的外事电话线路里，求着给鼎盛送钱。
苏小雅推门走入，手里抓着安保部的最新报备单：
“江总，楼下大堂坐满了外企特使。”
“二十几个国家的跨国集团高管，在那坐了四个小时，连水都不敢多要一杯。”
“徐虎带着兄弟们在旁边站着看报纸，那帮老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热闹。
荒谬的热闹。
所有人都认定，鼎盛已经站在了商业神话的顶点。
所有人都在疯狂涌过来，想沾一点这头巨兽身上的金光。
江彻靠在真皮椅背处。
他没有去接那些电话。
也没有看那些写着天文数字的授信协议。
他伸出右手，摸向西装内袋，掏出一盒有些发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
按动打火机。
“啪嗒。”
火苗跳动。
江彻吸了一口粗糙的烟气，辛辣的味道直冲肺腑。
他慢慢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冷气中翻滚，遮住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低着头。
视线穿过烟雾，落在那张显示着一万五千亿美元估值的屏幕正中。
耳边回荡着电话里各大银行行长近乎谄媚的恳求。
江彻的手指搭在额角处。
两根手指用力揉搓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指骨摩擦着皮肤，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停不下来了。
这台由他一手打造的黑色机器，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超出人类正常商业理解的怪物。
他最初的愿望，只是想保住脑袋，不想被扫黑除恶当成典型抓去踩缝纫机。
他逼着徐虎背刑法，只是为了防止这帮混蛋惹事。
他带人去纽约排队，只是为了在空头面前活下去。
可是现在。
这个庞然大物在资本、法理、物理暴力和全网狂热的拥簇下。
像一辆加满了核燃料的失控重卡。
正在顺着一条荒诞绝伦的下坡路，疯狂狂飙。
他随口一句牢骚，能让外媒写出十万字深度分析。
他员工随手捡个垃圾，能被联合国当成企业道德典范。
连全世界最顶级的资本大鳄，都在他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江彻靠在椅背处，指间的烟头无声燃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
心底深处。
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
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