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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那份文件的粗糙封皮。
纸张带着刚打印出来的微热。
江彻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
“砰！”
办公室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市府秘书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蓝色呢子大衣扣子全扣错了位。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右侧。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脚下的皮鞋在地毯上滑了半步。
“江……江总！”
秘书长一把扶住门框，声音抖得像筛糠。
“您怎么直接从货运通道的车库溜回来了？！”
江彻停住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手指按在那份半导体清单上。
“专机刚落地，我不回公司，去哪？”
“去国宾航站楼啊！”
秘书长急得直跺脚，拿手帕胡乱擦着额头上的热汗。
“市首！市委四套班子的大领导！”
“全都在机场停机坪那儿候着您呢！”
秘书长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市首亲自下的死命令，动用了警备区和全城交警。”
“从机场东跑道，一直到国宾贵宾楼的外广场。”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
“整整三公里的红毯！”
“早就全铺下去了！”
“省电视台、央视驻江南记者站、新华社，几百台摄像机在那架着！”
“结果您坐着防弹车，从后门直接开溜了！”
秘书长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办公桌前。
“市首电话都快打到我手机上了，您要是不过去，老领导得亲自带车队杀到鼎盛大厦来！”
江彻看着秘书长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模样。
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两秒。
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这份清单。
但在华尔街打赢的那场金融战，在官方眼里的分量，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政治荣誉。
也是松江市建市以来，从未有过的至高光环。
江彻拉开抽屉。
把那份【全球核心半导体与高端技术垄断企业封锁清单】推进最底层。
“咔哒”一声，锁死。
他站起身。
抓起扔在沙发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披在肩头。
“走吧。”
江彻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让市首久等，不像话。”
十分钟后。
十辆黑色警用摩托车拉响警笛，在前方开道。
四辆防暴特警车护卫两侧。
江彻的黑色防弹迈巴赫车队，在全城交通管制的绿色通道上狂飙。
原路返回松江国际机场。
上午十点二十分。
车队驶入机场专用的国宾隔离区。
车门推开。
江彻走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江彻，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
正如秘书长所言。
整整三公里。
一条宽达八米、厚实柔软的深红色地毯。
从国宾航站楼的大门外，笔直地铺向跑道深处。
雪花落在红毯边缘，被几百台大型工业热风机瞬间吹散。
地毯两侧。
两百名身穿礼服、手持钢枪的三军仪仗队战士，腰杆挺得像标枪。
而在隔离网外。
数十万闻讯赶来的市民、鼎盛的家属、还有各高校的学生。
汇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人海。
横幅、鲜花、红旗。
在风雪中连成一片翻滚的巨浪。
“江总来了！”
不知道是谁用大喇叭吼了一嗓子。
“轰——！”
三十万人的呼喊声同时爆发，声浪把头顶盘旋的转播直升机噪音都压了下去。
红毯尽头。
松江市一把手市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风衣。
没有带伞。
顶着雪花，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距离江彻还有五米远的地方。
市首直接伸出两只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江彻的右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市首眼眶泛红，手心滚烫。
“好同志！”
市首的声音通过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无线麦克风，在整片停机坪回荡。
“打得好！打得提气！”
市首转过身，拉着江彻的手，面向身后那几百台闪烁着红灯的国家级摄像机。
“各位媒体朋友！全省的父老乡亲！”
市首声如洪钟，语气激昂：
“这就是我们松江走出去的企业家！”
“面对西方金融寡头的恶意做空，面对几千亿美元的恶意绞杀！”
“江彻同志没有退缩半步！”
“他用最坚决的意志，捍卫了我们民族企业的尊严！”
“他是我们松江的经济奇迹！”
市首拍了拍江彻的后背，掷地有声：
“更是我们中国商业的真正脊梁！”
台下。
掌声雷动，快门声密集成了一片爆豆般的白噪音。
闪光灯的光芒把漫天雪花照得雪亮。
徐虎和雷豹站在红毯边缘。
两人穿着阿玛尼西装，戴着墨镜。
看着市首拉着自家大哥的手，徐虎咧开嘴，大金牙笑得直晃。
“老雷，瞧见没。”
徐虎碰了碰雷豹的胳膊肘，小声嘀咕。
“市首给大哥站台。”
“这排面，以前城南那些老堂口的龙头，连想都不敢想。”
雷豹挺了挺胸膛，把白手套往上拽了拽。
“废话，大哥现在是民族英雄，咱们这是英雄的警卫连！”
然而。
站在全场焦点的江彻，听着市首的盛赞。
看着周围那些记者崇拜到几乎狂热的眼神。
后背上的冷汗，却慢慢渗了出来。
民族脊梁？
商业奇迹？
他太清楚现在的舆论风向有多失控了。
全网都在传他带了三万个黑帮去纽约封锁街道。
都在传他是横跨黑白两道的东方教父。
现在连市首都把规格拉到了这种半国宾级别。
要是再不把这股邪风刹住。
鼎盛以后在国内，就真成了一个摘不掉黑帽子、大而招风的异类。
官方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碎。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让他纷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他轻轻抽回被市首握住的右手。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大衣。
迈开步子。
走到了红毯正前方那座用鲜花簇拥着的发言台前。
江彻握住了那支冰凉的金属麦克风。
面对着全网数亿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
他打定主意。
今天。
就在这几百家官媒的镜头前。
他必须把这个离谱到姥姥家的“黑帮教父”误会。
给彻彻底底地，澄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