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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英寸的户外大屏幕里。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冲刷而过。
不仅没有一条留言表示相信江彻那番“带薪旅游”的说辞。
整块屏幕。
全被海量的嘲讽与调侃彻底淹没。
“懂的都懂。”
“大哥，差不多得了，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演戏不累吗？”
“谁家正经公司团建带三万人啊？还包下一百多架飞机去景点排队？”
“白手套是为了捡垃圾不脏手？噗……这个理由我给满分！”
“高盛的大门都被堵成铁桶了，你跟我说那是排队看铜牛？牛都被你们挡得看不见尾巴了！”
字句飞快滚动。
红色的、白色的弹幕挤成一团。
江彻站在发言台前。
握着麦克风金属杆的手指僵住了。
指腹压在冰凉的铁管处，骨节微微凸起。
他胸口闷得发慌。
刚才那二十多分钟里。
他搬出了劳动法，搬出了护照批文，连文明公约都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
他自以为拿出了铁证。
自以为用最完美的商业逻辑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结果。
换来的却是全网网民整齐划一的集体戏谑。
没有一个人信他。
一个都没有。
台下。
那几百名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此刻全都低着头憋着笑。
有些年轻记者的肩膀甚至在微微抖动。
他们看着江彻那张严肃认真的面孔。
手里的快门按得更欢了。
在国内各大社交平台与论坛里。
一场针对这场澄清发言的狂欢热潮，顺着网线蔓延开来。
微博的服务器连续宕机了两次。
热搜榜单里全挂着带着火苗的词条：
#江总说那是正规团建#
#华尔街排队看牛名场面#
#鼎盛定制捡垃圾白手套#
无数搞笑博主把江彻刚才讲话的切片截取出来。
配着各种魔性的音乐，做成了传遍全网的短视频。
前一秒，是江彻对着镜头苦口婆心：“我们真的是正规军，合法的现代企业！”
后一秒，画面瞬间切到大雪纷飞的华尔街。
三万名黑衣壮汉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雪里，戴着墨镜，两米多宽的体格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强烈的画面反差感，把网友们乐得满地打滚。
“江总这是把全国人民当傻子哄呢，但我爱看！”
“看看徐虎那张刀疤脸，站在后头憋笑憋得多难受啊。”
“这叫什么？这叫顶级的大佬风范，深藏功与名！”
网民们开始自发地替江彻完善逻辑。
在他们的脑补里。
江彻今天的这番澄清，根本不是真话，而是一场顶级的凡尔赛公关。
“你们懂个屁，江总这是给有关部门递台阶呢。”
一条高赞长评在贴吧里被顶了数万次：
“你想想，带着三万人去纽约把金融巨鳄按在地上摩擦，这种事能公开承认吗？”
“承认了，那就是跨国武装威胁，洋人就有了制裁的借口。”
“江总咬死是‘带薪旅游’，拿着盖章的文件塞对方嘴里。”
“对方明知道被揍了，还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既平了事，又没落下半点法律把柄。”
“这哪里是流氓？这分明是把现代法务玩到了天花板的商业教父！”
这种反向脑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海外。
推特和红迪网里。
老外网民也跟着疯狂跟风。
他们把江彻在听证会里的冷静表现，与华尔街街头的黑衣人潮拼合在一起。
做成了风靡欧美的表情包。
配文简单直接：
“世界最文明的东方教父：他不打你，他带三万人来你家门口排队捡垃圾。”
外网媒体甚至专门开辟了专栏。
长篇大论地分析江彻这种“合规外衣下的超常规威慑力”。
越是澄清。
那个带着冷硬色彩的黑色神话，反而扎得越深。
原本只是想撕掉黑帮标签的江彻。
在全世界的眼里。
彻底变成了一个城府深不见底、手段诡谲莫测的幕后大佬。
停机坪处。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发言台前。
江彻看着依然在飞速刷屏的大屏幕。
眼角猛烈跳动了几下。
他喉咙发堵，胸口那团憋屈的气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江总。”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男记者，把手里的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他脸上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笑意，大声发问：
“既然您说去纽约纯粹是带薪旅游。”
“那请问鼎盛明年的团建计划定在哪里了？”
“是去五角大楼参观，还是去白宫的草坪排队打卡？”
台下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站在红毯边的市首不仅没有制止。
反而赞许地看着江彻，悄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老市首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欣慰：
“小江啊，这套说辞编得高明，滴水不漏！”
“待会儿回市里，我让宣传部门按照你这个‘带薪旅游’的口径统一发通稿！”
“放心，市里一定全力配合你做好这层保护壳！”
江彻看着老市首那副“我都懂、你演得好”的欣慰表情。
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连市首都觉得自己在撒谎演戏。
这世道，怎么说句大实话就这么难？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关掉了面前麦克风的开关。
红灯熄灭。
“采访到此结束。”
江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转过身，连市首伸过来准备再次握手的手掌都没顾得握。
迈开大步，顺着长长的红毯，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
徐虎和雷豹赶紧跟在后头。
徐虎的大手把西装前襟拉得紧紧的，大金牙漏在外头乐呵：
“大哥，刚才讲得太霸气了，我都差点信了咱们真是去旅游的。”
“滚进车里去。”
江彻拉开车门，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徐虎脖子一缩，赶紧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重重关死。
车队在警用摩托的护送下，碾着雪地里的积雪，驶离了机场。
半小时后。
车队穿过市中心拥堵的车流，回到了百层大厦地库。
江彻乘专属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梯门划开。
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江彻大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反手把厚重的红木大门甩合。
“砰。”
沉闷的撞击声把喧嚣彻底关在门外。
江彻把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扯下来。
随手扔在长条真皮沙发处。
他整个人脱力般陷进了宽大的大班椅里。
胸口的领带被他一把扯松，丢在桌角。
江彻靠在椅背处。
抬起两只手，用力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顺着额头向后推去，整个人疲惫到了边缘。
带薪旅游。
文明排队。
工装手套。
他想尽了所有的合规理由，结果全成了别人眼里的顶级黑话。
往后不管鼎盛做什么，在世人眼里，大概都脱不开那层阴影了。
他放下手。
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眸，看着天花板处的暗纹吊灯。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起码华尔街那些空头资金退散了。
起码资金链保住了，市值也翻了一倍。
只要守住法律底线，别人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去吧。
他伸手去摸桌角那只紫砂茶杯。
刚握住冰凉的杯壁。
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倒。
“砰——！”
紧闭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木板砸在门后的阻尼器处，发出剧烈的震响。
赵算盘连鞋套都没顾得换。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处，满头大汗。
鼻梁处的金丝眼镜歪成了斜角。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台刚从机房抱出来的全球金融监控移动终端。
脚下踉跄着，甚至顾不得平日里的高管规矩。
发疯一样冲进了办公室。
“江总！出大事了！”
赵算盘扯着嗓门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恐的颤音。
连舌头都在打结。
“您快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