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3 Light wild vegetables
千纸鹤松了口气，蹲下身帮奶奶捡起念珠。
老奶奶接过念珠，干枯的手指重新拨动珠子，没有再看陆安。
“千纸鹤，好好招待客人。”
“是，奶奶。”
老奶奶撑着膝盖站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廊道尽头的房间。
木门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陆安收回精神力。
“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奶奶见过我？”
千纸鹤连忙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非常抱歉！奶奶年纪大了，脑子经常犯糊涂，总是把路人认成几十年前的故人……上个月还把送柴火的小贩叫成了她过世的丈夫，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陆安没有接话。
他确实没有从老奶奶身上探查到任何异常。
这个疑问他暂时按下了。
不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带路。”
“是！”
千纸鹤领着陆安穿过破败的走廊，木地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头顶的横梁有些陈旧，墙壁的灰泥不知道重新粉刷了多少次，技术也不到家，露出里面发黑的木骨。
看来这座神庙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
客房在走廊尽头。
推拉门的纸糊了一半，另一半用旧报纸补上。
榻榻米有几块已经塌陷，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到了底。
千纸鹤跪在门口，低声说：“请您稍作休息，我去准备些吃的。”
陆安走进去，随意盘腿坐下。
片刻后，千纸鹤端着一个掉漆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饭团，白米饭捏得紧实，表面只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粒。
旁边是一碗清汤，几片野菜漂浮在汤里，汤色寡淡得近乎透明。
千纸鹤把托盘放在陆安面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跪坐在小桌对面，脊背绷得笔直。
“家里……只有这些了。”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托盘边缘，不敢看陆安的反应。
“请您不要嫌弃。”
陆安扫了一眼托盘。
两个饭团，一碗汤。
只有一份。
“你不吃？”
千纸鹤立刻摆手：“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一点都不……”
咕噜噜噜……
千纸鹤的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膝盖里。
“对，对不起……”
陆安没说什么。
他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米粒粗糙，嚼起来有股涩味，盐放得不均，有的地方咸，有的地方淡。
他一边嚼一边问：“这个神社，就你们两个人？”
千纸鹤还捂着肚子，闻言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以前……还有几个师姐，后来都走了。”
“为什么走？”
“没有人来参拜了。”千纸鹤的手慢慢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攥着和服的布料，“自从异能觉醒时代开始，信奉神明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她顿了顿。
“怪物来的时候，也没有神明显灵救过任何人，大家都说，神明是骗子编出来的。”
陆安没有接话，继续吃饭团。
千纸鹤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渐渐大了一些。
“整个樱花联盟境内，九成以上的神社都被废弃了，有的被异能者强行征用当训练场，有的直接拆了卖建材，我们这里太偏，没人看得上，才留到了现在。”
“但联盟每年都要收管理费，交不起就强制收回土地。”
“所以我每天下山去黑市做兼职，搬货，洗碗，给异能者擦装备……什么都干。”
“今晚就是做完工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山田信玄的人押着活人往山里走，我躲在路边没敢动，但他们的探测器扫到了我。”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臂。
已经被陆安治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陆安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端起那碗清汤喝了一口。
汤的味道却意外得不错。
他放下碗，看着千纸鹤。
“神明不救人，世人也抛弃了这里。”
“你拼了命坚持，图什么？”
千纸鹤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和刚才被追杀时那种灰败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神明。”
她说。
“但这里是我的家。”
“我是被遗弃在神社门口的，奶奶把我捡回来，一口一口喂大的。”
“师姐们走的时候都劝我一起走，说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但我走了，奶奶怎么办？”
“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眼睛也看不清楚，身边没人照顾是不行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眸子里满是倔强。
“所以我不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安把剩下的那个饭团推到千纸鹤面前。
“吃。”
千纸鹤愣住了。
“明天还要带路，饿死了没人给我指方向。”
千纸鹤张了张嘴，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没有矫情，拿起饭团，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吃得很慢。
陆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线，挂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木门上。
在房间的里面，有一座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着的神像已经掉漆了。
不过千纸鹤的奶奶依旧十分规矩地祭拜。
她跪在神像的面前，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一些祈福的话语。
祈福的对象正是千纸鹤。
直到千纸鹤的奶奶祈福完之后，陆安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他收回了精神力。
千纸鹤将饭团吃完之后，不好意思地看着陆安。
“这位先生，我这就给你去准备床垫。”
她刚起身陆安就叫住了她。
“等等。”
“除了你之外，你还有其他的队友吗？”
千纸鹤摇了摇头，然后把头低下。
“那样的预言，就算说出来了，也肯定没人愿意相信的吧。”
“而且还会惹到麻烦。”
对于千纸鹤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与其说是想要拯救樱花联盟。
倒不如说是拯救她和奶奶的家。
这个国家的未来怎么样，千纸鹤根本不在意，反正总不可能比自己看到的未来更糟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最后千纸鹤还是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随后千纸鹤鞠了一躬，离开房子为陆安准备睡觉的床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