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2 The Old King’s Acting School
“她死之后，我没哭。”
旧王的声音异常干涩。
“我抱着她的身体坐在月球表面，看着远处的蓝星。”
“我在想一件事。”
“我杀了那么多异族，吸了那么多死气，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到了这个位置，到头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那我打这些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体温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我只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块儿冰，数百年积攒在体内的死气全都失控了。”
说到这，旧王的灵魂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陆安不动声色地加固了法则锁链。
“那些死气本来是我最强的武器，异族战舰的护盾挡不住它，高维能量场克制不了它，百年的战场杀伐，让我体内囤积的死气浓缩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它们从来都不是温顺的东西，我妻子在的时候，她的异能可以压住这些死气，我不需要分心去控制，只要回到她身边待一会儿，那些翻涌的死意就会安静下来。”
“她走了，再也没人压得住了。”
旧王的声音开始发抖。
“死气从丹田里炸开，沿着经脉灌进四肢百骸，灌进脑子里，我的肉身开始腐烂，皮肤底下长出蜿蜒扭动的黑色纹路。”
“甚至连灵魂都被这些死气侵蚀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灰黑色的灵魂体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最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悟透了死亡法则，以为我是那个驾驭死亡的人。”
“直到我的精神防线全面崩溃的那一刻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死亡法则在驾驭我。”
旧王的声音变得极度阴冷。
“它一直在等。”
“等我失控之后，就趁虚而入。”
“发疯之后的事，我只记得一些碎片。”
“大部分时间我是清醒的，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已经不是人了。”
“所以我做了两个决定。”
旧王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轻松。
“第一个决定，就是把镇渊号藏在月球背面。”
“那是人类最后一艘主力战舰，我在舰灵核心里写入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指令。”
“如果有一天，星空异族的收割舰队再次进入太阳系，舰灵会向蓝星发出预警。”
旧王的残魂转向陆安，没有瞳孔的虚影眼眶直直对着他。
“因为如果那一天来了，那就是人族的最后一场战争。”
“赢了就活，输了灭族，没有第三种结果。”
陆安想起顾清雪对自己说的她在前世最后看到的景象。
天空撕裂。
遮天蔽日的高维战舰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光束落地，城市蒸发。
蓝星上所有异能者加在一起，连对方先锋部队的外壳都打不穿。
那场战争，是人类输了。
旧王继续说道。
“第二个决定，就是流放自己。”
“在完全被死亡法则吞掉之前，我还有最后一点清醒的时间，我用这点时间做了一些事情。”
“我找到了南疆降星山的这处极阴深渊，亲手锻造了这副青铜棺椁。”
“棺壁上的镇压铭文和锁链，都是用来锁我自己的。”
“我把自己钉在这个深渊里，让死亡法则和我的肉身一起烂在棺材里。”
旧王的灵魂体在法则锁链的束缚下晃了晃。
“门外那九条蛇骨，你应该也看到了。”
旧王的语气极为平淡。
“那是南疆妖族九位大圣，每一位都是成名数千年的老妖，我在还没完全失控之前把它们全部击杀，将尸骨封在通道岩壁里，用剩余的死亡气息将它们改造成傀儡。”
“不仅仅是为了防别人闯进来，更是为了防我自己跑出去。”
“一旦棺椁里的东西挣脱封印，九蛇会第一时间绞杀。”
“就算杀不死，也能拖住。”
旧王的灵魂体缓缓沉下去，悬在棺椁边缘，十分的虚弱。
“你现在看到的我，就是个被死亡法则挟持的魂魄。”
“肉身早就没了，只有这团破烂魂魄还在苟延残喘。”
说完这些，旧王彻底没了声音。
就连魂体上凝聚出来的人脸都没有了。
这里十分的安静，甚至能听到通道外面传来老妖皇因为等得不耐烦而小幅度挪动身体的声响。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旧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离彻底消散不远了。”
“死亡法则会一点一点蚕食我剩余的灵魂，直到最后一丝意识被吞干净，我就会变成一团没有思想的纯粹死气。”
“但我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死亡法则的傀儡。”
“我还有仇没报。”
旧王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用一根手指碾碎我所有心血的异族，它还活着。”
“只要它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认输。”
陆安靠在虚空中，双臂抱在胸前，没有接话。
旧王等了几息，见陆安没有反应，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帮我重塑肉身风险太大，万一死亡法则再次失控，你等于亲手放出一头怪物。”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旧王的残魂凝出一只虚影手掌，五指张开。
“远古星战时期，人族在太阳系内建立了大量的隐秘据点，高维能量武器库，星际跃迁锚点，深空通讯阵列……这些东西的坐标，全在我脑子里。”
“还有异族。”旧王竖起第二根手指。“它们的舰队编制，能量护盾的缺陷，指挥体系的致命缺陷……这些情报是我打了几百年仗换来的。”
“蓝星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
旧王把五指收拢，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你帮我重塑肉身，我把这些全都给你。”
“甚至……”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让步。“我可以辅佐你，以我的经验和你的实力，整合蓝星的力量不过是时间问题，到那个时候，你就是这颗星球当之无愧的主人，你就是新的人类领袖。”
他把话说完了。
这样的筹码，换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都很难不心动。
旧王在内心暗暗斟酌。
他活了几千年，从炮灰营的编号杂兵到人族至高领袖，见过的人和事足以比肩一本史书，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强得离谱，但越是年轻气盛的强者，就越吃英雄惜英雄这一套。
刚才那段往事不是白讲的。
每一个字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从炮灰营的惨烈，到妻子的死亡，再到自我放逐的悲壮，这套组合拳打完，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撬开一条缝。
而那条缝，就是他翻盘的入口。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话术，如果陆安犹豫，就加一句“你我都是为了蓝星”；如果陆安拒绝，就退半步改成“不必重塑完整肉身，给我一具能行动的临时躯壳即可”。
无论对方怎么接，他都有后手。
几千年的阅历不是吃素的。
旧王看着陆安，等着对方开口。
然后他看到陆安的表情慢慢变得……戏谑。
陆安没有回应他关于重塑肉身的任何一个字。
双手依旧抱在胸前，悬浮在青铜棺椁前方三尺的虚空中。
他看着旧王的虚影，语气极其随意。
“奇变偶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