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冢本来就是死人的地方,早醒晚醒都一样。”
“没必要这么麻烦。”陆安松开他的手腕,越过他走向青铜巨门。
“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万一触碰到里面的机关就不好了。”
妖皇抬起的拳停在原处:“那要怎么办,你难道懂阵法吗?”
陆安站在门前,食指上凝出一点星芒,直接点在暗红旧王印记的核心处。
妖皇眼皮跳了跳,刚要提醒那是阵眼,话还没出口,门上那些本该反噬活物的暗红纹路已经被星芒牵住。
星芒沿着纹路向外游走,原本混乱的死气阵痕在它经过后自行调转方向,几条要咬向陆安手指的暗红线条绕了半圈,又乖乖接回原本断裂的位置。
妖皇盯着门面,越看越沉默。
这是直接把阵法改写了一遍啊。
青铜巨门内部传出沉闷机括声,门缝里堆积的死气没有冲出,反而被门面上重新排列的纹路吸回铜身,暗红印记一圈圈暗下去,最后只剩最边缘的几缕残痕还在挣扎。
陆安收回手指,门扇向内滑开。
没有死气反扑,没有百死猛将苏醒,也没有妖皇预想中的陵墓震荡。
青铜门完好无损地开了。
妖皇看着自己的拳,又看了看陆安收回袖中的手,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堕落神火的大祭司会把陆安列入血杀。
这种人若是站在对面,确实让人睡不着。
门后是一条向内延伸的甬道,地面铺着青黑砖石,两侧立着一排排无头石雕,石雕身上披着残破甲胄,手里握着生锈长戈,断颈处空空荡荡,看不出原本雕的是人还是妖。
陆安踏入甬道,妖皇跟在后面,脚底刚踩上第三块青砖,整条甬道两侧的石雕同时有了动静。
断颈处燃起幽绿冥火,生锈长戈从两侧交错压下,铁锈里钻出黑色血线,把前路和退路一起封住。
冥火里传出刺耳怨啸,声音绕过耳膜往识海里钻,妖皇胸口的封印被这一声撩动,暗金妖气从肩背处冲出一截,随后被他顺势化成威压。
他终于找到能做的事了。
妖皇向前踏出,掌心妖纹成爪,准备把这一排阴兵石雕全掀了。
“留着点力气,下墓是要讲技巧的。”陆安第二次打断他。
妖皇脚掌已经踩碎青砖,闻言硬是把妖力收住,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陆安从储物空间取出青铜罗盘,正是从云海地下折叠空间里带出的归墟界标。
罗盘一出现,甬道里的幽绿冥火立刻往上窜了一截,长戈上的黑色血线也缠得更紧,像是整条甬道都认出了这件东西。
陆安单手按在罗盘边缘,星力送入盘心,原本沉寂的指针开始急转,盘面上旧王标记一枚接一枚亮起,又被星辉压回去。
妖皇看着罗盘指针,忍了忍,还是提醒道:“这东西和旧王冢有牵连,拿出来会不会引来更深处的东西?”
“当然会,不过没关系。”陆安没有看他,顺着指针停下的方向,在虚空中点出第一个星辰节点。
第一排石雕脖颈处的冥火熄了三成,交错的长戈往下坠了一截,却还没有完全放开通道。
妖皇刚准备补一爪,陆安又点出第二个节点。
地砖下方传来死气倒流的闷响,幽绿冥火被抽走大半,那些无头石雕抬起的手臂开始发抖,锈蚀长戈互相碰撞,掉下一层黑色铁屑。
第三个节点落下时,罗盘指针钉在盘面正南的位置。
甬道地下的死气循环被切断,所有冥火齐齐熄灭,长戈失去支撑,垂落在石雕身侧,刚才还要吞人的阴兵阵重新变成一排死物。
妖皇站在被自己踩碎的青砖上,掌心妖纹还亮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从降星山一路跟来时,已经想过自己会替陆安挡死气,挡旧王规则,甚至挡百死猛将。
结果到了这里,门不用他砸,兵不用他打,连路都不用他带太久。
堂堂南疆妖皇,忽然显得像个只会拆墙的随从。
妖皇甚至古怪地看着陆安,这陆先生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察觉到妖皇的眼神,陆安收起罗盘,淡淡道:“不用惊讶,之前研究过一个更复杂的罗盘,所以有一些经验。”
“还有就是,你别老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遇到事情多动动脑子。”
妖皇的嘴角抽了抽,若换成别人在南疆这么跟他说话,那人的骨头大概已经挂在妖皇殿外吹风。
可这话从陆安嘴里出来,他竟找不到半句能反驳的。
甬道尽头逐渐开阔,潮湿的腐血味从前方涌来。
两人走出甬道,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倒悬着黑色石笋,中央凹下去一片干涸血池,血池底部的血泥早已龟裂,裂缝里却仍有暗红光点时隐时现。
血池四周悬着九根白骨石柱,每根骨柱都有数人合抱粗,柱身刻满抽魂符文,九柱按奇门方位转出一个封闭区域,哪怕已经沉寂多年,仍让妖皇的妖魂感到被人隔空拽了一把。
陆安停在血池边缘,目光落到一片焦黑脚印上。
那些脚印从血池外侧绕到第七根骨柱后方,痕迹被星光洗去大半,剩下的边缘还留着烧焦血肉的气味,和云海地下黑市那些堕落神火教徒身上的气息一致。
“他们来过不止一次。”
陆安蹲下去,指尖从一块碎裂骨片上抹过,星辉带出一缕残留魂光。
“白璃的魂光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还在这里喂过别的东西。”
骨戒内传来白璃的魂音,声音比在妖皇殿时轻了许多。
“这是九幽抽魂阵。”
妖皇的背脊绷直,视线立刻转向骨戒。
白璃的魂光从戒面透出一点,像是靠近这座阵法都让她不舒服。
“旧王时代用来剥离战俘神魂的阵,生灵踏入阵心,魂魄会被九根骨柱分走,再送入血池。”
她的声音在血池边缘轻轻散开,妖皇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当年堕落神火的人说,云海外围有人族商队买到南疆遗物,我追过去时,被他们用归墟界标引到这里,阵法合拢之后,我的妖魂被抽离肉身,后来的事情,便断断续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