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就多说两句。”
听到这话,白璃刚恢复出来的前爪在黑石地面上换了个位置,金色兽瞳避开琉璃的脸,硬是把一身银光撑出了几分不自在。
琉璃抱着尾巴抬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泥印和奶油,偏偏语气十分天真:“娘亲,你真的比刚才胖了。”
白璃垂下头,鼻尖凑到她面前,声音里混着魂鸣,“琉璃,娘亲只是魂体补全了,不是胖。”
“哦。”
琉璃伸出爪子,想摸又不敢摸,嘴里还小声补了一句,“补全以后也胖。”
白璃额头低到琉璃脑袋上方,银白魂光顺着焦黑裂痕流过。
原先总会穿透现实的虚影,这次没有落空,兽额实实在在碰上了幼崽毛茸茸的脑袋。
琉璃整只小妖被蹭得往后一晃,爪子还抱着尾巴,脸上洋溢着快乐。
她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头顶,又摸向白璃的鼻梁,指腹碰到了温凉的银毛,白璃也停在那里,尾巴尖扫过碎骨时带起一圈细碎银光。
她试着把鼻尖再往前送了送,琉璃的额毛被她顶得乱糟糟,那个曾经只能穿过彼此的距离,终于被星光重新填上。
“娘亲。”
琉璃手里的尾巴掉了下去,她扑过去抱住白璃的脖颈,爪子陷进银亮毛发里,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刚才忍住的那些委屈全往外涌,眼泪和鼻涕一并蹭在白璃刚恢复的毛上。
白璃没有躲,庞大的身躯伏低,银色大尾巴绕过来,把琉璃轻轻卷进怀里。
白璃把下颌搭在幼崽背上,金色兽瞳里倒着一地狼藉。
她没有看那些碎骨,也没有看远处还在扭动的残藤,只把尾巴又收紧了一点。
琉璃哭着点头,点到一半又抬头看陆安,“陆安,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以后少吃蛋糕还你。”
陆安没有打扰她们,只看向洞穴深处那片无法被岩壁承接的黑暗,眸底星轨还连着千里之外的因果线。
“那你可要给我打工还钱。”
琉璃把脸埋回白璃毛里,闷闷道:“好~”
陆安笑了一声,掌心那条星线向远处收紧。
白璃安抚好琉璃,庞大魂体重新伏下,额头贴向陆安脚前的黑石地面,银尾仍护着琉璃。
“先生大恩,白璃无以为报。”
琉璃看看白璃,又看看陆安,笨拙地把前爪放平,也跟着趴了一下,只是她的尾巴没收好,扫到一块骨片,骨片咕噜噜滚到陆安鞋边。
“无妨,我也是和降星山的那只妖皇做了交易。”
白璃眼底的柔意散去些许,重新看向塌陷骨巢,“先生,堕落神火在这里搭的不是完整祭坛,真正撑住空间折叠的东西埋在骨巢下方。”
陆安抬眼:“果然有问题啊。”
白璃金瞳微微抬起,“先生已经看出来了?”
“这片地层不该折成这样。”
陆安往骨巢中央走去,脚下血水自行退开,露出黑石地面上被藤根钻穿的裂缝。
“堕落神火没这个本事,旧王冢借给他们的东西在哪里?”
白璃尾巴圈住琉璃,语气谨慎,“血池最底,有一枚青铜罗盘。我被拖进来时看过一眼,上面有旧王标记,堕落神火的人叫它归墟界标。”
陆安停在血池坑洞边缘,鞋底往下一踏。
黑石地面从他脚下裂开,层层骨灰和干瘪藤根向四周翻起。
藏在血池底部的暗红水膜被星光撕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从坑洞里升了出来。
罗盘边缘满是缺口,指针却仍在转动,每一次转过旧王标记时,周围空间都会挤出细小裂纹。
仿佛这东西随时能把脚下的地铁站再折进另一处深渊。
琉璃躲在白璃尾巴里看了一会儿,“娘亲,这个能卖钱吗?”
琉璃还在心心念念的赚钱。
白璃低头看她,“不能碰。”
陆安抬手,指尖星光拂过罗盘表面。
那层藏在锈迹下的暗红精神印记刚要钻入指针逃走,便被星光按回盘心,连同里面的嘶叫一起磨掉。
罗盘失去原主控制,指针疯狂转动,盘面上的旧王标记逐个熄灭。
白璃看着那点灰消失,背上焦痕终于彻底暗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低头,“先生,我的魂体妖气太重,外界规则排斥皇族残魂,我不能长时间在外行走。
琉璃年幼,若没有庇护,迟早还会被人盯上。”
琉璃听到这里,爪子抓紧白璃尾巴,“娘亲,你又要走吗?”
“不走。”
白璃低头蹭了蹭她的脑袋,又朝陆安伏得更低,“白璃愿与先生结主从魂契,从今以后听凭差遣,只求先生收留琉璃。”
陆安没有结魂契。
他掌心星辉卷过地上的一截银白兽骨和罗盘脱落的空间碎屑,将其炼成一枚骨戒。
戒面上浮着细小星纹,内部开出一方清净空间。
“魂契就免了。”
他把骨戒抛向白璃,“先进去养伤。”
白璃接住骨戒,金色兽瞳里光影起伏,她没有再说谢,只把琉璃往前轻轻送了送。
“琉璃,跟着先生,不许乱跑,不许乱吃陌生人的东西。”
琉璃仰头:“好哦。”
陆安拎住她后颈,把她从白璃爪边提起来。
白璃看着幼崽被拎走,眼底反而安稳下来。
魂体化作一道银芒钻入骨戒,戒面星纹亮起,里面传出她低低的声音。
陆安把骨戒收起,琉璃已经熟练爬到他肩上,用尾巴缠住他的脖子,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陆安,我以后每天少吃一块蛋糕报答你。”
陆安跨过塌陷结界:“那你原本打算吃几块?”
琉璃把脸贴在他肩上,装作没听见。
星光撑开来时的通道,折叠空间被罗盘抽走核心后开始回正,黑石岩壁上的禁忌阵纹一条条熄灭。
等陆安带着琉璃重新踏出隧道,废弃月台上的霓虹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
黑市已经空了,摊布乱成一地,售票机屏幕碎着。
先前被陆安划出的星光裂沟还横在轨道旁,连昏迷的堕落神火教徒都被拖走,只剩几片染血绷带挂在座椅边。
琉璃看了一圈,“他们跑得比我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