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垂眼看着琉璃。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让你过去了?”
琉璃抬起沾着血泥的小爪子,抹了一把脸,直接把脸给弄花了。
“知道了……”
骨巢深处传来骨头翻动的声音,那只被削掉半截的干枯手臂缩进黑暗。
随后,一颗挤在白骨缝隙后的浑浊眼珠转了出来,视线穿过银色妖魂,落在琉璃身上。
那眼珠里的贪婪几乎要流出来。
“鲜活肉身,皇族血脉,纯度竟然比这只残魂还高。”
琉璃被它盯得尾巴炸开,身体想往陆安腿后藏,可看见银色妖魂挡在前面,又咬着牙往前挪。
“你这坏人,欺负我娘亲,我不怕你!”
陆安低头看她。
“勇气不错。”
琉璃抽了抽鼻子,小声地怂怂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陆安轻笑一声。
骨巢深处那颗眼珠慢慢后退,紫金藤蔓却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起,血水和尸气越过白骨堆,密密麻麻冲向陆安和琉璃。
“大的这具魂体已经榨干,留着也没用了。”
“我要把你这个小东西的灵魂给剥出来,只要吸干你,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银色妖魂发出急促低吼,四爪被锁链拽得不断后滑。
它拼命想扑上去挡住藤蔓,可魂体刚离开骨巢边缘,锁链便把它重新勒回原处。
陆安站在原地,肩线都未曾晃动,眸底星轨转动得愈发深邃,一道透明星辰壁障在身前展开,将琉璃和银色妖魂一并护住。
第一根紫金藤蔓撞上星光。
藤身上足以腐蚀六阶防具的暗红汁液刚流出,就连藤皮带骨刺一起消失。
后面的藤蔓还在前仆后继。
血水拍在壁障上,尸气化作一张张腐烂人脸,张口啃咬星光。
可那些脸还没成形,便被壁障表面的星纹卷成灰烬。
骨巢深处的怪物发出刺耳嘶叫。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海市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强者?!”
陆安抬手拍了拍琉璃的脑袋,把她往身后拨了拨。
“问这么多,我又不打算告诉你。”
琉璃听见这句,鼻涕泡差点冒出来,又被她赶紧吸回去。
藤蔓大片湮灭,骨巢再也维持不住。
中央白骨向外翻开,紫金藤根层层断裂,一具庞大的腐尸从巢穴里站了起来。
它上半身是人类修士躯干,胸骨外翻,肩膀缝着妖虎骨甲,背后拖着数条狼尾,左臂是一只黑鳞巨爪,右侧肋骨下还挂着半颗仍在跳动的妖兽心脏。
它眉心印着暗红标记,纹路与降星山脉的旧王冢标记完全一致,只是这枚更深,仿佛从骨头里长出。
腐尸腹部裂开一张大嘴,挤着几排人牙和兽齿,开口时血水顺着牙缝往下流。
“外来者,这只银皇幼崽是献给南疆旧王的极品祭品,你现在退走,本座可以当你没来过。”
“若你执意插手,王冢诅咒会纠缠你,让你生生世世听见旧王的呼唤,求死无门。”
陆安看着那具腐尸,忽然笑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要怎么让我求死无门。”
腐尸腹部的嘴合上又裂开,洞穴里的紫金藤根跟着狂摆,岩壁上的高阶禁忌阵纹被它强行点亮,暗红光线爬满整座地下空间。
“找死!”
陆安抬手,指尖星光在空中划过。
“多说无益。”
腐尸身上的缝合线一根根绷断,黑红血水从断口喷出,整座洞穴的重力被阵纹引动,轰然压下。
地面的白骨层层粉碎,血水贴地塌陷,银色妖魂的残躯也被迫弯折。
琉璃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嘴角溢出一抹红。
摔碎的蛋糕盒被碾成碎片,那颗草莓在血泥里滚了两圈。
她伸爪去捞,爪尖却被压得抬不起来。
“我的草莓……”
陆安的视线从腐尸身上,移到了琉璃的嘴角。
他抬手覆在琉璃头顶,星光从掌心落下,把她整只妖包进一层清亮光晕里。
所有重压在接近她之前,被尽数隔开。
琉璃爪子能动了,第一件事不是擦血,而是把那颗沾灰的草莓捡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还好没碎,娘亲还能吃。”
陆安的手没有离开她头顶。
“站好。”
琉璃抱紧草莓,乖乖缩回他身后。
陆安抬眼。
身后的星辰倒影彻底铺开,整座地下空间的血色结界被映入其中。
下压的重力,在接触星光的地方开始逆转。
腐尸刚要催动第二层阵纹,脚下的白骨和血水已经不再听它指挥。
成片倒吸向洞顶,紫金藤蔓被连根拔起,缠着骸骨撞上岩壁,发出密集碎响。
“阵法怎么会反过来?”
“这不可能!”
腐尸腹部大嘴发出的声音终于透出惊恐,它抬起黑鳞巨爪想按住骨巢核心。
可爪子刚落下,地面星纹便从它脚下穿过,将那一圈圈高阶禁忌阵纹全部锁死。
陆安往前走去,鞋底踩过的血水自行脱离地面,倒流向洞顶,给他让出一条干净的路。
“别急,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王。”
腐尸眉心的暗红标记开始闪烁,里面传出低沉古怪的呓语,像有更深处的东西在隔空窥探。
陆安抬手一压。
星轨封住那枚标记,呓语被硬生生切断。
腐尸庞大身躯剧烈一晃,腹部那张嘴里挤出惊恐的喘声。
“规则级力量!你不是云海的人,你到底从哪座星图里走出来的?”
星图?
陆安心底记住这个名词,看来之后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指尖星光已落至腐尸眉心。
腐尸不再犹豫,整具缝合躯壳从内侧裂开,一缕暗红残魂裹着旧王冢标记冲出腐肉。
它撕开虚空缝隙,就要往南疆方向遁走。
“想抓本座?”
“不可能,本座乃是王前先锋,你们不可能抓住本座!”
那缕残魂刚钻出洞穴边界,虚空里便亮起一张早已铺好的星网。
细密星线从四周收拢,缠住残魂的头颅和四肢,把它拖回骨巢上方吊起。
残魂挣扎得血光乱溅,声音从狂妄变成尖叫。
“什么时候的事?!”
陆安抬头看它。
“在你第一根藤蔓碰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