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把指尖星光甩散,迈步走向阵法中央。
每一步落下,地面残存的阵纹便往外塌陷一圈,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也随之减轻。
卖药老头本来被按得趴在摊布上,肩膀刚能抬起,就立刻伸手去捞滚远的小瓶。
“别踩我药,别踩我药,这瓶是真货,能救命!”
卖刀摊主看着陆安从他身旁走过,喉咙里的骂声咽了回去,手里的大砍刀被他默默收到了身后。
少年撑着短匕站起来,刚想开口,陆安已经从他身侧经过。
少年只能看见陆安的衣角掠过压弯的弩箭,箭上残留的毒液自行燃尽,连黑烟都没敢往他身上飘。
金面具男看着他越走越近,终于不再从容。
他一把抓起阵眼里的假宝晶,掌心火纹收拢,宝晶外壳裂出细密纹路。
“大人,不行!里面的妖血没净化,强开会反噬全场!”幸存的黑袍教徒刚喊出这句,金面具男已经把宝晶捏碎。
驳杂狂暴的妖血从碎晶里涌出,血气扑向月台顶棚,又被阵法残片强行拉扯,扭曲成一只血色巨兽。
那东西的轮廓不断变化,头颅像虎,脊背像狼,肋下还挂着十几种妖兽残影。
混在一起的恶臭灌满整座月台,地上许多人只是闻了一口,脸色就开始发青。
琉璃抱着蛋糕盒,鼻尖动了动,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好臭哦!”
陆安回头看她。
“别闻。”
琉璃立刻用尾巴捂住鼻子,另一只爪子还护着蛋糕,含混地说:“我没有闻,是它自己钻进来的。”
血色巨兽张开巨口,半个月台的灯光都被吞了进去。
趴在地上的胖商贩看着那张嘴,手里的虫盒掉开,几只铁背蜈蚣争先恐后往他袖子里钻。
“完了……这玩意儿真要落下来,大家连骨灰都不用收。”
卖刀摊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那只血兽,把刀重新塞回柜台底下。
“娘皮的,那家伙这么有范,应该能应对得了吧。”
少年把小女孩护在身后,短匕抬到胸前,手臂被威压压得发抖,却没有退。
金面具男站在血兽下方,半边面具沾满自己的血,笑声撕扯得喉咙发哑。
“陆安也好,什么怪物也好,都陪我一起埋在这里!”
血兽扑下。
陆安黑色眸底有星轨转动。
一股超越此地所有生命层级的气息掀开,轻得没有风声,却让那只血兽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血兽发出尖到刺耳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从口腔开始消散,恶臭血气被星轨撕得干干净净,没等落到地面,就被蒸发成透明的雾痕。
月台顶棚的灯重新亮起。
残余的冲击向四面扫开,堕落神火的教徒们被掀得撞上立柱和隔间,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刚才还堵住出口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再没人能站起来。
金面具男被压回阵盘中央,整个人贴在猩红阵眼上。
脸上的金面具裂掉大半,露出一张爬满青筋的惊恐面孔。
他终于看清了陆安出手时,那虚空中一闪而逝的星轨轮廓。
那些线条环绕在陆安身后,像把整座地铁站从现实里剥离了出去。
“星辰倒影……”
金面具男嘴唇哆嗦,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阵眼上。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见到这一幕,月台上还能喘气的人都安静了。
卖药老头正在往怀里塞药瓶,手上动作一停,瓶塞咕噜噜滚到脚边也没捡。
卖刀摊主把伸进柜台的手抽回来,咳出一口血后,低声骂道:“难怪抱着妖兽逛黑市,原来真有本事啊。”
少年看向陆安的背影,眼里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随后又把短匕藏回袖口,低声对身后小女孩说:“别看,我们惹不起。”
琉璃坐在长椅上,听见“怪物”两个字,偷偷点头。
“他确实比我爹吓人。”
陆安走到金面具男面前,鞋尖停在阵眼碎纹外。
“堕落神火在云海市找皇族妖兽,到底为了解开南疆什么古物的封印?”
金面具男先是喘,随后喉咙里挤出笑声。
“你以为……我会说?”
陆安垂眼看着他。
“我没问你愿不愿意。”
事实上,陆安问出来之后,那些人便会在脑子里过一遍原因,就算他嘴硬,但是自己也能通过搜魂找到原因。
金面具男脸上的恐惧突然被疯狂压过,他咬碎藏在牙后的符片,眉心血纹亮起,精神力开始逆流,整张脸都被撑得扭曲。
“陆安,你能杀人,可你拦不住死人守秘密!”
陆安面无表情地抬手按在他头顶。
“那你死慢点。”
金面具男的笑声断在喉咙里。
陆安掌心星光沉入他的眉心,强行把即将坍塌的精神漩涡钉回原处,随后更庞大的精神力碾进识海,把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一块块翻开。
金面具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已经不像人声。
月台上的黑市众人没人敢出声。
卖药老头默默把一瓶止疼药推到离自己最近的伤员手边,推完又后悔,伸手想拿回来,伤员已经抱进了怀里。
“算了,算老夫今天破财消灾。”
琉璃听见惨叫,悄悄把蛋糕盒举高,挡住自己半张脸。
看了看掉在盒边的草莓,委屈地小声嘀咕:“他叫得奶油都不香了。”
搜魂结束时,金面具男已经瘫在阵眼里,眼珠涣散,嘴角挂着血沫,只剩身体还在无意义地抽动。
陆安收回手,眉头紧锁。
记忆碎片里,南疆深处,一座被黑色铁链缠住的古老祭坛沉在地底。
祭坛中央供着一截烧不灭的断骨,而断骨下方,刻着一个陆安在星图里见过的标记。
降星山脉的旧王冢。
他刚要继续剥离更深处的画面,废弃地铁站极深处,那条被铁栅栏封死的未探索隧道里,突然传出一记低沉心跳。
咚。
整座月台的灯管同时熄灭。
猩红阵纹的残灰被心跳震得重新亮起。
长椅上的琉璃全身银毛炸开,手里的蛋糕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蛋糕都顾不上捡,喉咙里挤出惊恐的呜咽,爪子死死抓住陆安的衣角。
“娘亲的味道……”
第二记心跳从隧道深处传来。
陆安抬头看向黑暗尽头。
那里,有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正在铁栅栏后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