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眼睛在铁栅栏后抬起,黑暗先被灵压撕出一道白痕。
封死隧道的合金栅栏随即向外扭曲,铁柱一根接一根弯折,带着碎石和锈屑砸进月台。
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黑市众人被直接掀翻。
旧军大衣买家手里的短铳脱手飞出,卖药老头抱着药箱滚到售票机旁,额头磕出血也没敢骂。
琉璃抓着陆安衣角,尾巴上的银毛全竖了起来,嘴里那点奶油味都被恐惧冲没了。
“娘亲……”
黑暗被撞碎的那头,一道庞大的银影冲入月台。
腥风卷着碎灯管扫过地面,几盏霓虹灯接连亮起又熄灭,把那虚影的轮廓照得断断续续。
那赫然是一道妖魂。
银色妖魂高过月台立柱,四爪踏在废弃轨道上却没有留下脚印,魂体覆盖着大片焦黑烙印。
烙印里残留着猩红阵火,正从它的肩背一路烧到尾端。
卖刀摊主扶着柜台站起,看清那道银魂后,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
“皇族血脉的魂体?”
胖商贩本来趴在地上护虫盒,听见这几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连钻进袖子的蜈蚣都忘了拍。
“活着的抓不到,死后的魂也值钱啊。”
陆安没理他们,只看着银色妖魂的眼睛。
那双金色眼睛满是痛苦,还有一层被外力拖拽出来的凶性。
它明明已经扑到月台中央,却在琉璃喊出那声娘亲后,前爪硬生生刨碎了钢板,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琉璃从长椅上跳下来,摔坏的蛋糕盒被她踩得歪到一边,奶油沾在爪子上,她却没低头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意食物之外的东西。
“娘亲,是我,我是琉璃。”
银色妖魂低下头。
它看着琉璃,巨大的金瞳里那层凶光被撕开,露出近乎崩溃的挣扎。
琉璃往前走了两步,小爪子抬起来,声音抖得连话都接不上。
“娘亲我找你找了好久,爹爹说你只是出远门了。”
银色妖魂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声,它没有靠近,反而把前爪往后收,像是怕自己身上的阵火碰到幼崽。
陆安忽然开口:“别过去。”
琉璃脚步停下,回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为什么?”
陆安看向银魂胸口处那些没入虚体的暗红痕迹:“你娘亲现在有了些麻烦,她被人关住了。”
银色妖魂听见这句话,金瞳里警告的意味一下重了起来。
它朝陆安低吼,随后又看向琉璃,喉间的呜咽变成了短促的催赶。
琉璃听懂了,那是在让她跑。
“娘亲,你跟我一起走。”
银色妖魂庞大的身躯忽然向后扯去,四爪在钢板上划过,魂体被无形力量拖得拉长,焦黑烙印里渗出银白魂光。
它最后看了琉璃一眼,眼底的人性被痛苦盖过去,随即化成一道银芒,沿着铁栅栏破开的隧道缩回更深处。
琉璃追出去半步,爪子在半空抓了个空,整只妖都愣在原地。
“娘亲她为什么又跑了?”
月台另一侧,旧军大衣买家把短铳捡回手里,眼圈已经发红。
他身边几个亡命徒交换了眼色,有人把腰间钩索取下,有人往靴筒里塞了两枚符雷,还有人悄悄摸向隧道口。
卖药老头看见他们的动作,抱着药箱往后挪了挪。
“你们几个真不要命了?那位还站着呢。”
旧军大衣买家舔了舔裂开的嘴角,视线黏在隧道深处。
“皇族妖魂,带出去够买半条街。”
胖商贩咽了口唾沫。
“可那哥们儿刚才把堕落神火的人都按地上了。”
“你还能是他的对手?”
旧军大衣买家把短铳上膛,脚掌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贴着断裂立柱冲向隧道。
“富贵险中求,慢一步连汤都没得喝。”
另外几名亡命徒同时动了,灵力从腿部经络灌开,几个身影绕开陆安所在的阵盘,直奔那处被撞开的黑洞。
琉璃还站在长椅前,听见动静才回过头,爪子抓到陆安的裤腿上。
“他们要抓我娘亲!求求你帮帮我娘亲!”
陆安背对那几个人,连肩膀都没转。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弹。
幽暗星光从指腹飞出,贴着隧道入口的钢板划下,地面随即裂开一道漆黑沟壑。
裂沟横在所有亡命徒脚前,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被星光余波掀回月台,短铳弯成废铁,钩索崩断,身体撞进售票机里,屏幕碎成一片蓝白乱光。
旧军大衣买家扑到裂沟边,脚尖已经悬在黑暗上方,他本来还想借力翻过去,可垂下去的裤脚被裂沟里溢出的星辉擦到,布料无声化成黑灰。
他整个人趴在原地,汗从后颈一路淌进衣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陆安站在裂沟前,目光仍落在那条隧道里。
“越界者,死。”
四个字落下,月台上所有贪念都被按回肚子里。
卖刀摊主看了裂沟,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吹了半天的军刀,干脆把刀塞进麻袋,拽着柜台底下的存货就走。
“今天不卖了,谁想发财谁去,老子命贱,马勒戈壁的。”
卖药老头立刻把摊布一卷,药瓶叮叮当当塞进怀里。
“让路,让路,老夫行医多年,最擅长治不该看的热闹,方子就一个字,滚。”
少年扶着那个小女孩从出口方向退,经过裂沟时,他把短匕收得更深,连多看陆安背影一眼都不敢。
黑市的人散得比来时更快,受伤的拖着受伤的,没受伤的装作受伤,连昏迷的堕落神火教徒都没人愿意捡。
旧军大衣买家最后一个爬走,他的裤脚还冒着黑烟,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放半句狠话。
月台终于空了。
陆安转身走回长椅边。
琉璃站在摔坏的蛋糕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银尾巴拖在满是灰烬的地上,尾巴尖沾了奶油也没甩。
她看看隧道,又看看地上的草莓蛋糕,委屈得声音都闷了。
“我想要我的娘亲。”
陆安看着她。
琉璃抬爪抹脸,结果奶油糊到眼角,哭得更难受。
“娘亲被我弄丢了。”
陆安弯腰拎起蛋糕盒,指尖星光扫过沾了灰烬的奶油,把最中心那块还算完整的蛋糕托出来,塞回琉璃爪子里。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