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抽了抽鼻子,抱着蛋糕不动。
陆安把她整只拎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吃完,带你下去找。”
琉璃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已经咬住了草莓。
“那我吃快一点。”
陆安跨过星光裂沟,进入那条未探索的深渊隧道,身后的月台灯光被裂沟隔断,前方只剩陆安周身溢出的星辉照路。
琉璃坐在他肩上,一边往嘴里塞蛋糕,一边用尾巴尖紧紧缠住他的衣领。
“陆安,下面会不会有坏东西?”
“有。”
“那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你能跑掉吗?”
琉璃不说话了,她咬着叉子,想了想,把最后一颗草莓留在盒底。
“这颗给娘亲,她以前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通道一路向下,原本的水泥墙面很快被黑石岩壁替代,岩壁上刻满高阶禁忌阵纹,纹路里残留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琉璃刚吸了一口,就把鼻子埋进陆安发间。
“好臭哦,比刚才那个血怪还臭。”
陆安抬手碰了碰岩壁,星光顺着指尖铺开,数不清的阵纹在黑石里浮现,其中一部分和金面具男记忆里的南疆祭坛完全重合。
他脚步没停,精神力向下压去,却很快碰到一层扭曲的空间边界。
这里已经不在普通地层里。
他们垂直下潜超过千米,重力方向却不断偏斜。
有时碎石往上滚,有时血水贴着墙面横流。
整条通道被强行折进一个独立领域。
琉璃尾巴尖忽然竖起,直直指向隧道尽头。
她趴在陆安耳边,声音比刚才更紧一些:“有娘亲的味道。”
陆安问道:“还有呢?”
琉璃咽了咽嘴里的奶油,爪子抓住他的肩。
“还有一股死气,臭味就是这些死气飘来的。”
陆安抬眼,黑色眸底星轨转动。
通道尽头出现一层暗红结界,表面有血泡翻涌。
陆安没有绕路,星光从脚下铺开,直接把结界撑出一道通口。
视野在穿过结界后彻底打开。
一个庞大到看不见边界的地下洞穴横在前方。
洞顶垂落无数黑色根须,地面则铺满白骨,中央堆着一座由人类与妖兽骸骨砌成的巢穴。
紫金色异化藤蔓穿过每一截肋骨和颅骨,把整座骨巢缝合成会呼吸的活物,藤蔓收缩时,骨缝里便渗出暗红汁液,流进巢穴最深处。
琉璃激动地喊:“娘亲在那里。”
银色妖魂趴在白骨巢穴边缘,庞大的魂体已经暗了大半。
几条暗红锁链贯穿它的脖颈,脊背和四肢。
每次锁链收紧,都会从它体内榨出银白魂光,再送进骨巢深处。
它刚才不是逃回来,而是被拖回来的。
琉璃从陆安肩上滑下去,爪子刚落地就要往前冲。
“娘亲!”
陆安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领。
“小心点。”
琉璃挣扎了两下,回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想要我娘亲。”
陆安看向那些暗红锁链,眼底星轨一圈圈展开,锁链表面的符文随即倒映进他瞳底。
片刻后,他眉心微皱。
这不是堕落神火的手笔。
这些符文更古老,也更熟悉,和降星山脉旧王冢里的某些残纹有同源痕迹。
陆安抬手,星光凝在指尖,正要斩向第一条锁链。
白骨巢穴最中心忽然向内塌陷,成片骨骸翻卷着沉下去。
紫金藤蔓主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黑得发沉的洞口。
银色妖魂察觉到什么,金瞳里的人性被彻底碾碎,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它张口想吼,却被锁链勒得魂光乱散。
琉璃的爪子抓住陆安衣摆,声音发哑。
“陆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下一刻,一只皮包骨头的干枯手臂从骨巢深处探出,手背爬满尸斑。
五指穿过银色妖魂的虚体,一把掐住了它的脖颈。
骨巢里传出含混的笑声。
“银皇后裔,终于自己送回来了。”
骨巢深处,一只干枯手臂死死扣住银色妖魂的脖颈。
长满尸斑的五指深陷魂体,银白魂光被它从指缝抽出,顺着手臂上黑红的血管,流向骨巢最深处。
银色妖魂四爪撑在白骨堆上,背上暗红锁链被拉得笔直,魂体撕出大片透明缺口。
可它仍旧偏着头,拼命把金色眼睛转向琉璃。
琉璃的眼瞳在哭声里拉成皇族妖兽才有的竖纹,喉咙挤出的尖叫撞上洞壁,震得紫金藤蔓一起抖动。
“放开我娘亲!”
她四肢落地,银尾甩开,幼兽的妖气被护母本能硬生生逼了出来。
细小爪子刨过骨屑和血泥,整只妖就要往骨巢里扑。
陆安单手扣住她后衣领,把她从地面拎了回来,另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指尖轻轻一压。
“让我来。”
琉璃在他手里挣扎,爪子抓得空气乱响,眼泪和奶油糊在脸上,声音已经破了。
“可是它在掐娘亲,它在掐娘亲啊!”
“我看见了。”
陆安看着骨巢中央那只手,黑色眸底的星轨一圈圈铺开,语气没有丝毫抬高。
“马上就把你娘亲带过来。”
他屈指一弹,一缕幽暗星光从指尖飞出,贴着翻涌的血水穿行而去。
沿途所有靠近的紫金藤蔓无声断开,断口连汁液都来不及喷出,就被星光抹成黑灰。
骨巢深处的含混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东西?”
干枯手臂上的尸斑同时鼓起,手指刚要捏碎银色妖魂的喉颈,星光已切至腕骨。
它不敢硬接,手掌立刻松开,整条胳膊拖着一串银白魂光缩回骨巢深处,腕部仍被星光扫中,半截皮肉当场消失,露出里面缠满黑线的枯骨。
银色妖魂从半空摔回白骨边缘,魂体被锁链撕得晃动不稳,她没有后退,反而用前爪撑着骨堆,拖着残破身躯横在琉璃和骨巢之间。
它低低呜咽,金色眼睛里没剩多少清醒,庞大的魂影却弓起背脊,把琉璃护在身后。
琉璃被陆安按着,哭到声音发哑。
“娘亲,我在这里。”
银色妖魂听见她的声音,魂体晃得更厉害,焦黑烙印里渗出银光。
前爪却还在往外挪,硬把自己撑成一道快要散掉的屏障。
即使这样,她也要护住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