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9 Chen Xiaoyu
“那条支流，就是眼之法则。”
七眼邪神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着周围，他看到这些人听见自己说眼之法则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中一动。
就是现在！
他迅速地往回缩去，只要缩得足够深，这些人绝对找不到自己了！
但是星主却嗤笑一声：“你太小看我了。”
悬在研究室四壁的星辉同时内卷，一条条星轨从虚空落下，围着那枚结晶形成了一道星环。
最外层晶壳被无声切开，内部残留的污染被一缕一缕剥离出来。紫光被逼到核心处，连跳动的余地都被锁死。
七眼邪神还想借着晶纹往外渗出一段神念，可刚探出去就被星轨切断。
“别乱动。”雷帝掌心闪出雷光，“收起你的小心思。”
七眼邪神剧烈闪动。
“凡人，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位神明！”
陆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你说了不算，现在你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七眼邪神没有回应，只在星轨里转了一圈，试图寻找薄弱处。
旁边的雷帝抬手，蓝白雷球在掌心压成一团，细小电流沿着桌沿爬过去。
结晶表面立刻浮出焦黑裂痕。
陆安抬了抬下巴。
“身为眼之法则的化身，你是怎么混成大鹰帝国人人喊打的七眼邪神的？”
七眼邪神沉默，似乎还在衡量能不能用半真半假的话拖延时间。
星主五指往内收拢，结晶核心处传出细微碎响，一缕紫光被星轨从晶壁里硬生生拖了出来，七眼邪神的边缘当场缺了一块。
“停，停下！”
那声音终于带上了惊慌。
“我说。”
七眼邪神转向陆安。
“你们凡人总喜欢把神明分成正神和邪神，可这只是信徒写给信徒看的故事。”
七眼邪神低声道：“神明之间没有你们口中的善恶，所谓庇护，所谓赐福，所谓惩戒，本质只有一个目的。”
陆安出声问：“信仰？”
“对，信仰。”
“普通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持神明修炼，而信仰是锚，也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所以成为神明之后，想要变强，迈入更高的层次，就只有收割更多的信仰。”
“光明，雷霆，海洋，丰收，死亡……这些古老法则诞生得太早，信仰路径早已被他们铺好。”
“他们只要按时降下一点庇护，就能源源不断收走凡人的敬畏。”
七眼邪神的光纹开始不稳，语气里的不甘再也压不下去。
“可是我诞生得太晚。”
“眼之法则是无数生命对视觉，对观察，对审判，对认知的信念分流出的新生支脉。”
“可生命睁开眼时，感谢的从来不是眼睛。”
七眼邪神继续说道：“他们看见日出，会感谢光明；他们看见风暴，会畏惧雷霆；他们看见神像，会跪拜神像背后的神明。”
“而眼睛只是载体，工具，器官，谁会为一个载体建庙？”
陆安恍然道：“所以你没信徒，只能开始抢夺。”
青皇说：“你的办法包括精神蛊惑，寄生，污染梦境，引导献祭？”
七眼邪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香火的新神，只能用更快的办法留下锚点。”
陆安听到这里，身体往前倾了些。
“我猜那些人用眼睛看到光明，只会感激光明会让他们重新恢复视力，所以你才会格外针对光明的信徒，不错吧？”
七眼邪神的边缘抖动起来，像是愤怒，又像是被揭穿后的狼狈，不过最终它的声音开始变软，刻意放低了姿态。
“我和你并非敌人。凡人，你杀了天照，又灭了我被污染后的躯壳，那些古老神明迟早会注意到你。”
“你需要一个懂得神明规则的盟友。”
雷帝嗤了一声。
“刚才还凡人凡人地喊，现在变盟友了。”
七眼邪神没有理会雷帝，只把所有神念都投向陆安。
“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会把你列为亵渎者，会让信徒传播你的罪名，会让神降容器来杀你。”
“我能帮你辨认他们的神性痕迹，也能告诉你哪些神明最喜欢借教会下手。”
研究室里只剩星轨转动的轻微声响，结晶内的紫光也跟着安静下来，似乎以为这番话终于打动了陆安。
下一刻，陆安开口。
“下一个问题。”
七眼邪神的光纹停住。
“除了蛊惑和污染，你还有什么特殊能力？”
七眼邪神没有立刻回答，它看着陆安，又看了看星主布下的星轨，终于察觉到，陆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所谓神明秘闻带偏。
“你想抢夺我的法则？”七眼邪神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你是想奴役一位神明？”
“差不多。”陆安点头，坦然得让七眼邪神的怒火都卡在了半路。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记录笔，在纸上写下“眼之法则”四个字，又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你还有用，就留着研究，没用，这块结晶就拿去当材料，我这边正好缺点能承载神性的东西。”
雷帝在旁边：“我建议先劈一半，留一半，材料和样本都有。”
七眼邪神的紫光疯狂冲撞星轨，他知道这些人是在自己面前唱红脸黑脸，但是他心里更加担心了，因为那个能控制雷霆的家伙，是真的敢变成黑脸，对他下手。
自从成为神明之后，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憋屈。
七眼邪神怒吼。
“你这么做，难道不担心得罪你们龙国自己的神明吗！”
“你以为龙国神明会站在你这边？凡人永远只是凡人，神明才是法则的主人！”
青皇的眉头轻轻皱起。
陆安却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投下的阴影盖住结晶。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陆安低头看着它，暗金色力量从掌心漫开，桌面上的法则纹路被压得一条条亮起。
“龙国人遇到洪水，会去治水，遇到灾害，会去防治，遇到侵略，会狠狠地打回去。”
“我们从来不把活路，寄托在跪地求神的施舍上。”
陆安继续道：“你拿神罚吓我，拿全世界神明吓我，拿龙国本土神明吓我，可你忘了，龙国香火供的是护佑生民的神，不是坐在云端收保护费的老爷。”
“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懂那么多龙国神话吗？”
“自然是因为那个时代的人，觉得神明不管用，就会换一个神明去信仰。”
“如果龙国的神明，因为我杀了一个外域邪神就降下神罚……”
“那这种神明，也随时可换。”
他俯视着那只残破眼瞳，一字一顿地说。
七眼邪神彻底说不出话了，它曾以为凡人畏惧神明，是写在灵魂里的本能。
可陆安身上那股意志压下来时，它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格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任何特权。
星主的星轨再次往里收，七眼邪神终于撑不住，声音被压得发哑。
“真理之眼。”七眼邪神不敢再绕弯子，“这是眼之法则最核心的权柄之一，可以看穿法则流动的轨迹。任何异能，神术，诅咒，阵纹，只要仍在规则内运转，真理之眼就能捕捉它的路径。”
星主指尖一动，星辉把这段神念记录下来。
七眼邪神继续道：“它还能看见灵魂层面的弱点，凡人撒谎时神魂会偏移，神明降临时容器会出现承载裂口，战斗中能量运转会留下破绽，这些都逃不过真理之眼。”
陆安挑眉。
“还有呢？”
七眼邪神迟疑了一下。
“若是付出足够能量，还能回溯一段区域内发生过的能量因果。”
雷帝这次真来了兴趣。
“意思是案发现场能倒放？”
“不是倒放。”
“它不能还原每一句话，但能看见法则痕迹曾经怎样流动，谁施展了力量，谁留下了灵魂碎屑，谁掩盖过现场，真理之眼都能从残痕里找出来。”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能力。
雷帝干脆说道：“要不把这个能力直接给本体装上？”
陆安摇头，他看着那枚结晶，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小鱼。
那个小姑娘和她哥一样，拥有本体异能，而且还是眼部的，跟这个七眼邪神刚好适配。
青皇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
他走到实验台前，掌心青光慢慢渗进去，将污染与法则的边界分开。
“原本我有把握让陈小鱼提前一年觉醒异能。”
“现在有了它，我可以让陈小鱼在一个月之内觉醒。”
七眼邪神听到自己即将被拆成别人觉醒的养料，紫光又开始乱撞。
“你们不能这样！我可以臣服！我可以签订神约！我可以成为你的眼睛！”
陆安对星主说：“把它锁好，别让他出了岔子。”
星主指尖合拢，星轨化成一座小型星牢，将结晶悬在半空。
“它逃不掉。”
七眼邪神以为自己暂时保住了神格，刚要开口谈条件，陆安就把下一句话砸了下来。
“等陈小鱼来了，让她先看一眼。”
青皇微微点头：“如果她能承受得住，龙国将来可就要稳稳地多出一位神级强者了。”
雷帝摸了摸下巴。
“要是承受不住呢？”
青皇的手指停在结晶旁，青光将那枚眼瞳压回核心。
“那就把它磨碎，磨到能承受为止。”
七眼邪神彻底不说话了。
……
“陆哥哥，我来了。”
地下研究室的门被推开，陈小鱼刚准备进来，却被迎面而来的威压吓了一跳，手伸到一半便收了回来。
她看到这个房间里，有几个人正在不断地对一个球形的东西释放力量，那东西还时不时的发出惨叫。
“疼疼疼疼疼！”
“爆了，眼睛要爆了啊。”
“我服了，我真服了你们还不行吗，我配合，我完全配合！”
陈小鱼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陆安转头看了她一眼，研究室门口那层无形压力随之裂开一条通道。
“进来，别站门口。”
陈小鱼抓住资料袋，顺着那条被陆安撕开的安全路径往里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她的目光却没敢乱飘，只在看见半空里那座星牢时，整个人都停在了实验台前。
星牢中央悬着一颗剥开外壳的七眼邪神，紫色残光在晶纹里乱撞，每次撞到星轨边缘，都会被星辉切回核心。
平日里，陈小鱼见过陆安温和说话，也见过他在学院里随手帮低年级学生挡麻烦，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安。
他坐在实验台后，白色灯光落在侧脸上，旁边围着四位气息恐怖到让她不敢直视的人。
陈小鱼喉咙发紧，小声问道：“陆哥哥，你叫我来是做什么的？”
陆安道：“给你个好东西。”
七眼邪神也转向了陈小鱼，一道神念扫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容器？”
陈小鱼被那道神念扫过，吓得躲在了陆安的身后。
陆安眉头一皱。
青皇直接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轻轻轻，轻点啊！”
“我错了错了！”
七眼邪神的惨叫又大了一些。
陆安则是对陈小鱼说：“别怕，它现在被锁着，除了嘴硬，什么都做不了。”
陈小鱼看了看半空那只眼，又看了看陆安。
“陆哥哥，刚才说是要为我觉醒异能，难道就是现在这个吗？”
陆安指向星牢里的七眼邪神，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一个增强眼睛的高级材料，我准备拿它给你觉醒异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青皇在，你不会出事的。”
陈小鱼好奇地问：“什么材料，居然还会说话，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陆安随口说了一句：“也没多厉害，就是一具邪神的残躯而已。”
“……”陈小鱼眨巴眨巴眼睛。
“等等，陆哥哥你刚才说……邪神？？？”
“嗯。”
陈小鱼看向陆安，眼睛逐渐睁大，小嘴巴也o了起来。
“是传说中的那种，很强大的那种神明吗？”
“不错。”陆安道，“被我们宰掉的那只，残躯没什么价值，眼之法则还不错，跟你的眼睛类天赋契合。”
雷帝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家伙跟你非常契合。”
七眼邪神小声地说道：“这么脆弱的精神海，连法则投影的边角都撑不住，你们把我送进去，她的神魂会在痛苦里碎成残渣。”
陈小鱼的脸色更白。
七眼邪神见她反应，嬉笑的说：“你们看见了吗？她怕了。”
“凡人就是凡人，我看你们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区区肉体凡胎，怎么会承受的住法则呢。”
雷帝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抬手将雷球压成一枚细小雷核，随后朝星轨边缘一弹，雷核顺着星轨钻入结晶，蓝白电弧在七眼邪神内部游走。
七眼邪神当场被烧得乱窜，刚才还在嘲笑的神念被电光截断，只剩断续的痛叫在星牢里回荡。
七眼邪神的核心被电弧缠住，声音沙哑。
“你们不能毁了我，真理之眼只有我能掌控。”
陆安抬眼看它。
“如果小鱼受伤，你也不用活了。”
七眼邪神的紫光缩回晶纹深处。
青皇把一柄青色法则刀从空中摘下，语气温和，却没有给七眼邪神留下谈判余地。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出事。”
“但你一定会死。”
七眼邪神彻底安静下来，连撞击星牢的动作都停了。
陆安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严肃得多。
“小鱼，一会儿可能会很痛苦，所以你可以拒绝。”
陈小鱼睫毛垂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下一秒，她就坐上了青皇指定的实验椅。
陈小鱼抬起头，害怕却又坚定地说：“陆哥哥，如果这双眼睛能派上用场，那就试吧。”
“好。”
陆安退开，让出位置。
“青皇，开始。”
青皇掌心的青光延伸成细长刀锋，刀锋贴上透明结晶外壳时，没有半点碎裂声。
只有一圈圈被剥离的污染残痕从晶壁上浮起，被天龙吐出的暗金龙息烧成虚无。
七眼邪神被迫暴露在星牢中央，紫光刚想往后缩，星主的星轨已经从四面合拢。
“别躲。”
星主指尖微抬，星辉从晶纹深处拖出一枚青色眼球虚影。
那虚影刚离开七眼邪神，整间研究室的灯光便同时暗下去，墙面上的阵纹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线，不断地抽离其中的法则。
七眼邪神忍不住发出嘶哑神念。
“那是我的权柄。”
陆安看着青色眼球虚影落入青皇掌心。
“现在不是了。”
青皇将污染残留一点点削掉，又用青光包住眼球虚影，转身看向陈小鱼。
“闭眼。”
陈小鱼照做，双手攥住椅子扶手。
青皇把那枚青色眼球虚影送到她眉心前，声音放得更轻。
“接下来你会看到一片汪洋大海，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守住自己站着的那块地方就行。”
陈小鱼闭着眼问道，声音颤抖地问：“如果我守不住呢？”
青皇柔声道：“没关系，有我们在。”
陈小鱼的手指松了些：“我知道了。”
青皇掌心一推，青色眼球虚影没入陈小鱼眉心，随后分成两道细光，分别落向她的双眼。
陈小鱼的身体立即绷紧，椅子扶手发出细微扭曲声，眼角渗出血色，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没有喊，只把牙关咬住，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声。
青皇手里的青色刀锋分出七道，围着陈小鱼的精神波动切开，将冲入她脑海的混乱因果线一束束拆散。
天龙迈步上前，暗金龙纹从地面升起，钻入陈小鱼身后的法阵。
雷帝把雷光拍入星轨，蓝白电弧沿着精神通路冲进真理之眼投影，把七眼邪神的残念逼得连连后退。
星主双手合拢，整座研究室上方展开一片星图，细密星轨垂落，封住陈小鱼精神海外侧。
“压制完毕。”
陆安最后看向青皇。
青皇没有应声，只把掌心按在陈小鱼额前，青色生命法则缓慢铺开，把她被冲击得开裂的精神边缘重新缝合。
七眼邪神的声音从陈小鱼脑海深处传出，里面的张狂已经荡然无存。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法则权柄？”
七眼邪神差点被眼前的这些豪华法则闪瞎了眼，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面对着什么东西。
不过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陈小鱼紧抓扶手的手慢慢松开，她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眼皮却开始轻轻抖动。
青皇收回手，低声提醒。
“睁眼时不要看太远，先看眼前的杯子。”
陈小鱼听见了，睁开眼时，双眼短暂变成全透明的晶体质感，研究室里的一切都在她视野里变了形态。
墙壁不再是墙壁，地面不再是地面。
实验台上流动着一条条法则轨迹，雷帝掌心的雷光有清晰的起落路径，星主指尖牵着一整片星网，青皇身边则是一道黑色的漩涡。
她本能地转头看向陆安。
“看见什么了？”陆安抽出纸巾递给她。
陈小鱼没有马上答话，她的手还捂着眼睛，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指缝，一边擦掉脸上的血迹，一边说：
“我看见他们身上有雷线，星辰，黑色的漩涡，还有暗金色的龙形纹路……”
“可是陆哥哥身上的不一样。”
陆安挑眉：“哪里不一样？”
陈小鱼攥着纸巾，声音很轻：“我看不到尽头。”
陈小鱼努力组织着自己能理解的话，断断续续说道：“学长身上有好多条线，有些连着这里，有些穿过空间，有些往外延伸到我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几条线太亮了，我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疼。”
她咬了咬唇，不确定地补了一句。
“那颗邪神眼球的法则线，在学长面前，连一根细线都算不上。”
雷帝看向七眼邪神，哈哈大笑。
七眼邪神在星牢里缩成一点紫光，愣是没敢回嘴。
陆安看着陈小鱼逐渐稳定下来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理之眼初步觉醒成功。”
青皇检查完陈小鱼的精神波动，也松开手。
“承载比预想更好，剩下的法则可以分阶段融入。”
“等全部融入后，小鱼的异能也就能彻底觉醒了。”
听到他们说话，陈小鱼便明白了，这次的实验算是成功。
她轻呼出一口气，还好这次的实验不困难，真的是太好了。
只有七眼邪神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