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条件,我也会一并转达。”安托万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这场谈判已经超出了最初的设想。
这不再是简单的金钱买王座的交易。
这是欧洲古典政治法则与美利坚工业资本主义之间的一次激烈的碰撞与妥协。
“记下来吧。”
伊莎贝尔二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口。
“不过。这两个条件只是解决你外孙的合法性问题,接下来该谈谈我儿子阿方索的未来了。”
伊莎贝尔二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
“首先,我不可能白白把一个国家送出去,而让我的亲生儿子在巴黎的街头当一个拿着信托基金的富贵闲人。”
“阿方索,必须得到应有的政治地位。”
谈判已经进入到关键阶段。
伊莎贝尔二世那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臃肿的身躯里,此刻爆发出了母亲为儿子争取未来的强硬。
阿方索(即后来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二世,在真实历史中他最终复辟成功)此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跟着母亲在巴黎流亡。
但在伊莎贝尔二世的心里,他才是西班牙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但现在为了生存,只能被迫同意将马德里的王座让给那个美国资本家的混血儿子。
但她绝不允许安茹家的血脉就此在欧洲的政治版图上彻底消失。
“你要什么地位?”安托万皱起眉头。
“在欧洲,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领地,所有的头衔都是一个笑话。”安托万看着她。
“你要知道,艾伦已经承诺了在瑞士设立两百万美元的信托基金。这笔钱足够买下好几个德国的微型公国了。”
“我不要德国的微型公国,那种地方连条像样的铁路都没有。”伊莎贝尔二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盯着安托万,吐出了一个地名。
“我要古巴。”
安托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古巴?!你疯了吗?!”
安托万的反应剧烈。
“你难道忘了艾伦为什么要支持这场复辟?就是为了以后保护他在古巴和菲律宾的产业。大都会贸易公司目前在古巴拥有超过四十万英亩的甘蔗种植园,控制着哈瓦那最核心的雪茄加工厂和港口物流。那个岛是他在海外最大的现金奶牛!”
安托万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伊莎贝尔二世。
“你现在不仅要他出军费、改儿子的姓氏。还要让他把最核心的海外殖民地割让给你儿子?你信不信,这封电报如果发到纽约。明天早上,就会有刺客把你沉进塞纳河里!”
“冷静点,安托万。你这副胆小的样子真是让我恶心。”伊莎贝尔二世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
“我又没说要抢他的甘蔗园。要知道我是个讲规矩的欧洲人,只要古巴的政治法统。”
伊莎贝尔二世让安托万坐下,开始详细地解释她的政治构想。
“如果伊莎贝拉登基,菲利普成为王储。他们必须在西班牙的领土范围内,为阿方索册封一个尊贵的亲王头衔。我要阿方索成为古巴大公。”
“不仅仅是荣誉头衔。”伊莎贝尔二世强调。
“古巴必须作为阿方索的私人世袭封地。他在名义上是古巴的最高统治者,拥有封建领主的司法豁免权和象征性的税收管辖权。”
“哈?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安托万依然觉得不可行。
“区别大了!”
伊莎贝尔二世耐着性子解释。
“安托万,去用你的脑子想一想。美国人在古巴为什么总是遭到当地叛军和西班牙总督的骚扰?因为他们是外来者,是跨国寡头。他们的种植园在法律上永远面临着被没收的风险。”
“但是!如果古巴变成了阿方索的私人封地。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美国人,完全可以和阿方索签订一份长达九十九年的隐秘商业托管协议。”
伊莎贝尔二世抛出了构思已久的“双轨制”方案。
“在政治上,古巴是安茹-波旁家族阿方索大公的领土。这在欧洲的法理上是神圣的,没有任何人敢对一位正统大公的领土指手画脚。英国人不敢,法兰西的共和派也不敢。”
“而在商业和实际运作上。阿方索可以将古巴的农业、矿产、港口甚至海关的实际运营权,全部‘委托’给威廉姆斯家族名下的企业。”
“大都会贸易公司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古巴垄断一切。他们赚他们的美元,我儿子在哈瓦那的总督府里享受他的大公待遇。”
伊莎贝尔二世看着安托万,眼中全是小心思。
“这等于是我儿子给那个美国商人在古巴的产业,提供了一张永远无法被撕毁的政治保护伞。有了这层封地法理。谁要是敢在古巴动威廉姆斯家族的甘蔗园,就是在侵犯波旁家族大公的私人财产。这在欧洲法庭上是笔好算的账。”
听完这番复杂的政治与资本置换,安托万安静了下来。
他不得不佩服伊莎贝尔二世。
这个女人在流亡了四年后,居然把欧洲的古典封建法理和美国的现代资本垄断,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阿方索得到了体面、领地和大公的头衔。
而艾伦则彻底在法理上洗白了在古巴的资源掠夺,把时刻存在政治风险的殖民地变成了绝对安全的后花园。
“政治上的大公,经济上的傀儡。”安托万喃喃自语。
这种模式,对于看重实际利益的艾伦来说,可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而且……”伊莎贝尔二世补充了一句。
“如果那个美国人同意这个条件,我不仅会签署放弃西班牙王位的声明。还会利用我在马德里的旧关系,帮你们去安抚那些顽固的保皇派将领。我甚至可以写信给教皇,让梵蒂冈对这场复辟保持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