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圣罗莎镇。
镇子的城墙上,两百名阿根廷城防军和巴尔加斯残存的百多名士兵正趴在沙袋后面。他们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步枪,眼睛惊恐地盯着前方。
雾气渐渐散去。
在距离镇子正门不到八百码的距离上。十二门十二磅后膛钢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镇子中心那座高耸的白色天主教堂和市政厅。
火炮的后方,两辆加特林机枪马车已经占据了制高点,黄铜枪管在晨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五百名西部枪手并没有发起冲锋,他们分散在火炮两侧,躲在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悠闲地抽着烟,吃着饼干。
仿佛这不是战争,而是狩猎后的围观。
兰博站在火炮阵地的中央。
他并没有立刻下令开火,而是挥了挥手。
两名枪手押着一名战战兢兢的阿根廷俘虏走上前去。这俘虏是在昨天的追击中抓获的,懂点英语。
兰博把写着字条的硬纸板塞进俘虏的怀里,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去。走到城墙下面,把这张纸条大声念给里面的人听。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俘虏连滚带爬地向着镇子大门跑去,生怕背后的人开枪。
跑到距离城墙不到五十码的地方,俘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手里的纸条,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用西班牙语向城墙上喊话。
“城里的人听着!这是外面的美国指挥官下达的最后通牒!”
俘虏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威廉姆斯家族不针对圣罗莎镇的平民!也不针对城防军!我们只要两个人:军阀巴尔加斯,以及巴林银行的代理人亚瑟·彭德尔顿!”
“半个小时内。如果镇子的大门没有打开,如果这两个人没有被绑着送出来。十二门重炮将立刻对镇中心进行无差别覆盖轰炸。所有的砖石建筑将被夷为平地。所有拿着武器的人,将被视为威廉姆斯家族的死敌,就地格杀,绝不留活口!”
俘虏喊完这段话,整个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后通牒。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极其简单粗暴的选择题:交人,或者毁灭。
洛佩斯镇长躲在城墙的一个垛口后面,听着这份通牒,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巴尔加斯。
巴尔加斯此刻正端着步枪脸色铁青。他猛地举起枪,对准了城墙下的那个俘虏。
“砰!”
一声枪响,俘虏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谁都不准投降,他们在骗人!他们不敢在阿根廷的领土上炮轰城镇!”
巴尔加斯在城墙上咆哮,他知道一旦镇长和城防军动摇,自己就死定了。
他揪住洛佩斯镇长的衣领,枪口再次顶在了镇长的脑袋上。
“让你的人守好阵地!敢后退一步的,我先打死他!”
洛佩斯镇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在恐惧中,一丝疯狂的求生本能在他的脑海中滋生。
他不想死。
自己贪污了那么多钱,还没来得及去欧洲享受。外面的那十二门大炮,只要一轮齐射,自己连同金币都会变成灰烬。
洛佩斯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和身旁几个同样面露恐惧的城防军军官交汇了一下。
不需要语言,在生死关头,这些地方武装立刻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美国人只要巴尔加斯和那个英国佬,只要交出他们镇子就能保住。
“上校,你冷静一点。我当然会坚守阵地。”洛佩斯故意放软了语气,举起双手。
“我这就去让下面的人把预备队的弹药搬上来。”
巴尔加斯冷哼了一声,松开了洛佩斯的衣领,转过身继续观察镇外的炮兵阵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洛佩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声吼道。
“动手!”
十几名城防军军官和周围的治安兵,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里的火枪,枪口从背后死死地对准了巴尔加斯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
“不许动!把枪放下!”
巴尔加斯浑身一僵,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这些平时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地方官僚,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震惊。
“洛佩斯!你敢背叛我?!你忘了你拿过我多少金币吗?!”
“金币买不来命!”
洛佩斯躲在几个士兵身后,声音虽然发抖,但透着股狠劲。
“你这头蠢猪!你惹了根本惹不起的怪物,还要拉着整个镇子陪葬!放下枪!美国人只要你!城防军,缴他们的械!”
巴尔加斯的残兵原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此刻面对人数占优、且从背后突然发难的城防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几声短暂而零星的枪响过后,试图反抗的几个雇佣兵被打死在城墙上。
巴尔加斯被几支枪托狠狠地砸在后背上,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这个曾经在潘帕斯草原上的军阀,像条死狗样被拖下了城墙。
“快!去办事处把那个叫亚瑟的英国佬也抓起来!时间快到了!”洛佩斯焦急地看了眼怀表,大声催促着手下。
十几名城防军冲向了巴林银行的办事处。
然而,当他们一脚踹开二楼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文件和被打开的空保险柜。
“镇长,那个英国佬跑了!”士兵跑回来汇报。
“该死的!”洛佩斯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不管了,把巴尔加斯先送出去。打开城门,挂白旗!告诉外面的美国人,英国佬从后门的地道逃跑了!”
镇外,炮兵阵地上。
半个小时的时限即将到达。
兰博冷酷地看着手表上的指针,抬起右手,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嘎吱……”
圣罗莎镇厚重的木制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地向两侧敞开。
一面白色的床单被绑在木棍上,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拼命地摇晃着。
紧接着,几个没带武器的阿根廷城防军士兵,推着一辆木板车走了出来。车上绑着的,正是满身污血、眼神涣散的巴尔加斯上校。
“队长,他们投降了。交人了。”
格里特放下步枪,笑着吐了口唾沫。
兰博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事。
在绝对的暴力威压下,这些由利益结合起来的联盟比纸还要脆弱。
他一抖缰绳,骑着马走到阵地前方。
几名城防军士兵将木板车推到兰博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尊敬的指挥官大人,这是您要的巴尔加斯!我们镇长说了,圣罗莎镇对威廉姆斯家族绝对臣服!”一个军官结结巴巴地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还有一个呢?”兰博冷冷地看着他。
“巴林银行的代理人,亚瑟·彭德尔顿在哪里?”
“跑……跑了!”军官冷汗直流。
“他趁乱从办事处后面的地道溜走了。镇长已经派人去追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
兰博微微眯起眼睛,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
“砰!”
一声枪响。
绑在木板车上的巴尔加斯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这种失去利用价值的军阀,连被审问的资格都没有。
那几个阿根廷军官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不关心人怎么跑的。”
兰博将冒着青烟的左轮手枪插回枪套。
“但我老板的命令是两个,少一个都不算完。”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格里特打了个手势。
“派五十个最好的追踪手。顺着地道和镇子后方的马蹄印,给我搜。那个英国佬带着账本和钱,跑不快。在这片草原上没有人能躲过猎犬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