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博迪听到老摩根的话脸色大变,连忙追问。
“朱尼,刚刚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追问,老摩根沉着脸回答。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完了……
确定自己没听错,皮博迪本来难看的脸色变得焦急。
“为什么?朱尼。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极端?”
老摩根听着他的话反而淡定了下来。
“乔治,你知道的。我就约翰那么一个儿子,可他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成不成功对方势力肯定会报复你的啊!”
皮博迪是真的为对方担心,但老摩根的想法并没有动摇。
“我敢做,就不怕他报复我!”
“可要是对方不止报复你呢?要知道你还有三个女儿女婿,你就不怕吗?”
……
“我不怕!”
蒂米红着眼站在艾伦面前做着保证。
“先生,您就让我去吧……”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帝国银行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黄铜发报机的滴答声几乎连成片密集的雨点。
自从第五大道十字路口的枪声平息之后,横跨美利坚大陆的电报线路路就彻底陷入了超负荷的拥堵状态。
每条线路都在向纽约疯狂地输送着电流。
爱德华·弗罗斯特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攥着大把刚刚译码出来的纸带。此时他的领带已经扯松,额头上也挂着些许汗珠。
弗罗斯特拿起最上面的纸条。
“老板,这是米勒先生发来的专线电报。他询问是否需要调行动部进入纽约,直接接管曼哈顿的街区治安。”
艾伦神色平静的坐在皮椅里,手里端着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仿佛几个小时前在街头被步枪攒射的人根本不是他。
“回复他,让他管好西部那边的事情就好。曼哈顿有警察局,威廉姆斯家族如果派人公然接管街区,华盛顿的那帮政客会抓住把柄,说我们要搞武装割据。让他安心在那边好好发展。”
艾伦喝了口酒,声中带着些无奈。
“明白。”
弗罗斯特将纸条放下,拿起下一张。
“比尔先生从大都会贸易公司发来的。他表示已经下令港口的所有铁甲舰停止卸货,水手全部发放武器在甲板待命。问是否需要切断纽约中央铁路的货运接驳,以防刺客顺着铁路逃跑。”
“告诉比尔把武器收起来,货运接驳不能停。”艾伦皱起眉头。
“每天停工一个小时,损失的是几十万美元的真金白银。那些枪手是拿钱办事的街头渣滓,不是军队。让大都会的船队照常运转。给所有发报的总裁回统一口径。我连根头发都没少,让他们各自待在办公室里把当季的财务报表给我做漂亮点。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
“明白,老板。”
弗罗斯特快步走到旁边的电报员台前,开始口述回复。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蒂米像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这位情报部的总负责人此刻毫无往日的阴冷与沉稳。
他的双眼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核桃,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重病患者。
看到端坐在皮椅上的艾伦,蒂米的双腿突然一软。
他没有走上前,而是直接在办公桌前单膝跪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压抑、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先生……”
蒂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艾伦放下酒杯看着地上的蒂米,眉头微微皱起。
“站起来,蒂米。这像什么样子。”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丝责备。
“不……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蒂米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滚落出两行泪水。他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自责而扭曲。
“我失职了,情报部居然没有提前察觉到这批枪手进入纽约!您给了我最大的信任,让我手里捏着庞大的暗桩网。可我居然让那帮拿着温彻斯特步枪的混蛋,在第五大道的街角埋伏了您!”
蒂米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如果您的马车没有加装钢板。如果您今天……先生,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看着这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情报头子此刻哭得像个崩溃的孩子,艾伦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能理解蒂米的反应。
对于蒂米来说,他艾伦·威廉姆斯不仅仅是老板。
“好了,别在我的地毯上掉眼泪。”
艾伦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蒂米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拽了起来。
“先生,我……”蒂米还想说话。
“闭嘴!听我说。”
艾伦将他按在对面的椅子上。
看着蒂米,艾伦知道这个曾经在纽约贫民窟的街头巷尾,靠着刷皮鞋和贩卖廉价小情报为生的小流浪汉,如果当年没有遇到自己,可能某天就会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是艾伦把他带走,教他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技能。
看着他成年,一步步接手威廉姆斯家族的部分核心权力。
甚至连他那位美丽、温柔且善良的爱尔兰妻子伊菲,也是艾伦亲自出面在教区为他做保介绍的。
如今,他们更是有了爱情的结晶蒂奇。
在蒂米的世界观里,艾伦就是天。
天要是塌了,他的一切也就毁了。
“嘿……伙计,仔细看看我。”
艾伦在蒂米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看我身上有枪眼吗?在流血吗?”
蒂米摇了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当然知道先生没事,但就是后怕。
“这就对了,我活得好好的。搞得像在参加我的葬礼一样,别这样伙计。你知道的蒂米,这很晦气。”
艾伦回到皮椅上坐下。
“收起你的自责,那些枪手是从西部流窜过来的亡命徒。在纽约这种每天有几万人进出的港口城市,几个枪手带着零散的枪支混进来,任何情报网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拦截。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吗伙计。”
蒂米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可是先生,有人在买刺杀您。这是对情报部的公然挑衅。”
“当然是挑衅,所以才要找出那个掏钱的人。”艾伦看着蒂米。
蒂米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会儿,他作为情报主管的理智开始回归。
“老板,我大概看过那些活口的口供了。两万美元的现金,死信箱交易。这种粗糙但有效的手法,加上这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蒂米盯着艾伦的眼睛,语气极其笃定。
“绝对不可能是华盛顿干的。格兰特就算是个蠢猪,那也是国家的总统。他现在正在巡回演讲,满脑子都是连任选票和退休基金。在这个敏感时期,派几个三流枪手在纽约街头搞暗杀?如果失败,或者留下任何线索指向白宫,他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格兰特不会冒这种没有脑子的风险。”
“你分析得很对,继续。”艾伦赞许地点点头。
“那么只有一个人有动机,也有这种在绝境中同归于尽的疯狗脾气。”
蒂米咬着后槽牙,厌恶的说出名字。
“朱尼厄斯·摩根那个狗东西。”
说着,他眼中闪过嗜血的杀意。
“他那个死掉的儿子就喜欢搞暗杀这套把戏,这个父亲也一样。他在美利坚的产业被您全部摧毁,又搞政治投毒。知道在正面战场上已经没有筹码了,所以只能把剩下的英镑全砸在了黑市上。想用您的命,来复仇。”
艾伦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