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匈帝国首都,维也纳。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在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上,初冬的冷雨正在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古老城市的石板路。
在内城的一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发报机运作时产生的淡淡臭氧味。
情报部欧洲分部总负责人,代号“回声”的男人正坐在那台沉重的发报机前。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里拿着支铅笔,飞快地将刚刚从纽约跨越大西洋海底电缆传来的密码电报,一行行地翻译成可以阅读的文字。
“致回声,波旁家族的事情暂停接触。最高指令变更。”
看到这句话,回声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说明纽约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老板不可能随便更改指示。
他继续往下翻译。
“立刻动用欧洲分部的所有资源搜集英国伦敦金融城内,所有与摩根家族不对付、有利益冲突的大型金融家族或财团的详细资料……寻找能随时在伦敦向摩根银行发起致命一击的本土盟友。”
“另外去查卡文迪许在伦敦的家庭情况,挖得越深越好。”
回声将铅笔扔在桌面上,长长地吐出口带着白雾的冷气。
“老摩根这个疯子到底在美利坚干了什么蠢事,竟然把老板惹到了这种地步?”
回声喃喃自语。
他了解老板的行事风格。
如果只是一般的商业竞争,老板绝对不会动用这种直接针对敌人老巢和家属的极端调查。
显然,这次老摩根触碰到了某根绝对不能碰的红线,导致老板决定彻底掀翻棋盘,把战火直接烧到泰晤士河畔。
“看来,伦敦的雾要变红了。”
回声没有耽搁一秒钟。
他立刻走到旁边上了三道锁的铁皮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只能进行单线传输的微型发报机。
这是情报部在欧洲建立的最高机密联络网,专门用来联系潜伏在伦敦的暗桩负责人。
回声戴上耳机,开始发送经过二次加密的电波。
“滴—滴滴——滴滴滴”
跨越英吉利海峡。
伦敦,金融城边缘的一家老旧酒馆。
酒馆的地下酒窖里,堆满了积灰的橡木桶。在隐秘的隔间内,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粗呢西装、留着英式八字胡的男人,正安静地听着墙角那个伪装成通风管的发报机里传来的震动声。
他叫本森。
威廉姆斯家族情报部驻伦敦的最高指挥官。表面上,他只是近些年专门在各个老牌贵族之间倒卖破产庄园的地产掮客。
本森迅速将电文破译。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本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寒光。
“搜集摩根银行的死敌?调查卡文迪许的家人?”
本森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将那张纸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炉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耶斯,这简直是我这三年来接到的最棒的活儿。”
本森走出酒窖,来到酒馆喧闹的大堂。
他要了杯黑啤酒,走到吧台角落用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吧台上敲击了三下。
酒保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穿着各异的男人陆续进入了酒馆。
他们没有互相打招呼,而是各自点了杯酒,随后悄无声息地通过不同的楼梯,汇聚到了酒馆二楼的一间反锁的客房里。
本森站在窗前,看着这三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伦敦本土线人。
“伙计们,大生意来了。”
本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件事,给我把伦敦金融城翻个底朝天。和摩根银行有商业竞争,并且带有一定冲突的银行财管或者家族。反正只要是跟摩根家族在生意上咬过牙的,哪怕是他们的一条狗,也给我查清楚它是在哪条街上尿尿的。”
“第二件事,克莱夫·卡文迪许。别这么看我,老兄。对,就是那个现在在美利坚替老摩根干事的倒霉蛋。”
本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桌面上,里面装满了金镑。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锁定他的住宅了吗?去他在西区的别墅。买通他家里的车夫,或者你们也可以想办法睡了他的女佣。我要知道他的大儿子在伊顿公学有没有欺负过同学,我要知道他的妻子是不是在背着他跟哪个落魄男爵偷情。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克莱夫·卡文迪许的底裤挂在我办公桌上。”
三个线人看着桌上的金镑,眼睛里露出了贪婪。
“放心吧长官。在伦敦,只要有金镑,连女王昨晚穿什么颜色的睡衣我们都能给您打听出来。”
……
而此时的美利坚。
纽约下东区的那个地下室里。
代号“凯查姆”的刀疤脸男人,正在给他的四个同伴分配炸药和磷火瓶。
“伙计们,老大说了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干的。”
凯查姆一边擦拭着短柄铁锤,边恶狠狠开始内部分配。
“吉姆,你带人去波士顿的斯特林药厂,他们不是从黑市上高价买了煤焦油吗?那些玩意儿都是易燃物。到时候派人半夜翻进仓库,不用放火,只要把他们装硝酸的玻璃罐子弄破几个,让酸液流进煤焦油的桶里。剩下的事情,化学反应会替我们做完。那叫‘存放不当引起的自燃事故’懂吗?”
“还有你杰克,带人去新泽西的阿波泰克。他们的反应釜是铸铁的。听说只要在冷却水管的阀门上做点手脚,让它卡死。等明天早上工人一开工,反应釜温度降不下来,压力直接冲破临界点。‘砰’的一声整个车间都会变成碎片。”
凯查姆转头看着最后两个小伙伴。
“勒布朗,科比,我们三个带人去俄亥俄,去老摩根的那个联邦钢铁公司的两个分厂好好耍耍。”
凯查姆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麻袋,里面装满了细碎的且坚硬的金刚砂。
“欧洲运来的新转炉是吧?液压送风设备是吧?咱们去给那些精密的英国齿轮,喂点咱们美利坚特产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