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伦手里拿着送话器,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
凯瑟琳的眼光确实毒辣。
随着威廉姆斯家族体量的疯狂膨胀,忠诚的高级人才缺口已经成了制约扩张的最大瓶颈。
从孤儿院开始,一路培养到大学毕业。
这套人才内循环系统一旦建立,威廉姆斯家族就拥有了生生不息的人才护城河。
无论是在学术界、政界还是在商业领域,这些被打上深深威廉姆斯烙印的学生,将成为他们最坚固的基本盘。
“啪啪啪……”
艾伦的掌声在电话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这个想法非常出色,亲爱的。这是家族走向百年门阀的必经之路。但这绝不是在纽约买块地、盖几栋教学楼就能解决的事情。”
艾伦的语气变得非常现实。
他不是没想过办大学,但是说实话。
威廉姆斯家族在学术界并不是太出名,也不怎么请得到好老师。
连前几年办孤儿院和学校时候,那些老师都是从教会拉来的,为此还妥协增加了教会的专属课程。
“虽然你懂商业,但不一定懂学术界的那套规矩。那些能在大学里教出顶尖人才的教授,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学者。他们骨子里是很傲慢的。”
艾伦手指不由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些人更看重的是学校声望和历史底蕴,还有学术圈的认可。如果只是拿着支票本去耶鲁、哈佛或者剑桥挖人。
告诉他们,来我们这所刚刚用砖头垒起来、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大学教书。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只是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罢了。”
凯瑟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安布雷拉和通用的实验室那几个博士,这几年虽然在医学和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在圈子里有了一定名气。但只凭他们几个,根本撑不起一所综合大学的门面。没有好教授,那些聪明的孩子送进去也学不到真本事。所以,聪明睿智的艾伦,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艾伦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笑容。
“既然亲爱的凯瑟琳都问我了,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既然那些人看重声望。那我们就直接用钱,给他们砸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声望。”
艾伦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个闻名全球的奖项。
比如诺贝尔……
“凯瑟琳。在建大学之前,你可以先用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成立一个奖项。就叫‘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奖’。”
“奖项?”凯瑟琳有些疑惑。
“对。奖项要设立物理学、化学、医学、数学以及和平这五个单独的奖项。”
艾伦开始照猫画虎的描述这个奖项。
“还有,我们每年在全球范围内评选一次。不要管那些获奖者是美国人还是欧洲人。只要他们在这些领域做出了最顶级的突破,我们就把奖颁给他们。”
“最关键的是奖金。”
艾伦顿了顿,毕竟做学问的人不一定有钱。
“每个单项的获奖者,发放五万美元的纯金支票。”
电话那头传来凯瑟琳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美元!
看上去不多,那也是针对威廉姆斯家族这种有钱人。
而在这个年代,一名熟练工人不吃不喝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位在实验室里苦熬的清贫学者陷入疯狂。
“这太夸张了,艾伦。五个奖项就是二十五万。还每年都要发?”
“用东方那边的话,这叫用千金买马骨。”艾伦笑着解释。
“但你想想看。当全世界的学术界都知道,只要拿到这个奖,就能立刻暴富。我们的奖项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整个科学界最具权威、最受追捧的圣杯。”
艾伦向凯瑟琳剖析这背后的连环套。
“关键在于,要评选这个奖我们是不是得邀请那些哈佛、耶鲁、甚至柏林和伦敦的名校泰斗来当评委?”
“我们用高昂的差旅费和评委津贴,把这些学术界的大佬请到纽约来。在评选的过程中,我们和他们建立起极其深厚的私人关系。”
“等这个奖项的声望彻底立住之后。那些拿了我们五万美元奖金的新锐科学家,还有那些拿了我们津贴的评委泰斗。他们对威廉姆斯这个名字,还会觉得是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吗?不,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科学与文明的伟大赞助人!”
艾伦猛地握紧了拳头打鸡血。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把威廉姆斯大学的聘书拍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里有全美最好的实验室,最充足的科研经费,还有最聪明的学生。你觉得,他们还会拒绝离开那些死气沉沉的老派名校吗?”
凯瑟琳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她被艾伦这种用金钱强行绑架整个学术界声誉的阳谋给深深折服了。
“我明白了,艾伦。你这是在拿整个学术界的贪婪,来为我们未来的大学铺路。”
想明白后,凯瑟琳的声音重新变得干脆利落。
“我会立刻让基金会的人着手起草这个奖项的章程。并且让福勒的报纸在欧洲和美利坚同时开始造势。至于医院和孤儿院的选址,我今天下午就去跟汉密尔顿敲定。”
“OK,放手去做。资金如果不够,直接从帝国银行走内部划拨。”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后,挂断了电话。
艾伦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这座正在他的意志下发生巨变的城市。
医疗、教育、学术。
威廉姆斯家族的商业帝国正在从一个纯粹的商业怪物,向着控制这个国家社会资源的深渊巨兽进化。
而就在纽约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从哈德逊河上散去。
一艘悬挂着荷兰商船旗帜的远洋货轮,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偏僻的私人码头上。
跳板放下。
一名穿着深色高级粗呢大衣、戴着礼帽的欧洲男人,提着精致的皮箱快步走下了货轮。
是扬·范德比尔特。
在伦敦的摩根宅邸里,他代表荷兰范德比尔特家族联合另外两家向老摩根施压,逼迫对方交出了西屋电气的入股承诺。
但在那场圆桌会议老摩根说了解决办法后结束后,扬并没有留在伦敦。
他立刻登上了家族的商船,秘密横跨大西洋来到了纽约。
站在码头上,扬看着远处曼哈顿林立的烟囱和密集的建筑。
他感觉这里的空气比伦敦还要浑浊,到处充斥着野蛮生长的气息。
“真是粗鄙的地方。”
扬用手帕捂住口鼻,眼神中透着欧洲老牌贵族商人的傲慢与不屑。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踏入这片粗鄙的土地。
虽然老摩根在美利坚的溃败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给出的解决办法就就在纽约。
扬拦下一辆出租马车。
“去华盛顿广场。”
扬对马车夫说道。
“华盛顿广场?去哪一栋先生?”
“去那个被称为‘海军准将’的人的家里,就是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的宅邸。”
马车夫愣了一下,随即挥动马鞭。
在纽约,很少有人不知道那位控制着整个东海岸铁路和航运的暴君。
虽然最近几年威廉姆斯家族逐渐超越了对方,但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马车在铺着石板的街道上疾驰。
扬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即将去见面的那个男人,是他们荷兰主家在百多年前流落到美利坚的远房血脉。
一个早就不联系、甚至在欧洲家族谱系上已经被遗忘的美国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