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茶杯老伯爵暗自叹了口气,脸上的那种严厉逐渐褪去,布上了灰暗。
“说真的,不算很好。”
老伯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城堡庭院。
“自从那场该死的革命之后。那个来自意大利萨伏伊家族的阿玛迪奥一世,坐上了马德里的王座。虽然他是个外人,但有着军队那边的支持。他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防备我们安茹家的复辟。”
老伯爵的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们安茹在南方的产业被课以重税,北方那些支持卡洛斯派的堂兄弟们,又在不断地发动武装叛乱。整个西班牙乱成了乱麻。但无论是我们还是卡洛斯派,目前都没有足够的力量把那个意大利人赶下台。只能在这座破城堡里苟延残喘。”
听到这番话,瘫坐在沙发上的安托万突然抬起了头。
眼睛里原本熄灭的火光,就像是被一阵邪风吹过,瞬间再次剧烈地燃烧起来。
法国的王位拿不到。
西班牙的王座被外人霸占。
这两件看似绝望的事情,在他那个已经被压力逼得有些着急的大脑里,竟然奇迹般地碰撞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火花。
安托万猛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等等……等等……如果有另一条路呢?”
老伯爵和路易莎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安托万,你又在做什么?”老伯爵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都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安托万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面带期许的盯着老伯爵。
“父亲,既然我无法说服亨利五世。那如果,我们直接让伊莎贝尔二世去找他谈呢?”
安托万提到了前任西班牙女王,那位因为革命而流亡巴黎、但依然拥有极高政治影响力的女人。
那是曾经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也是路易莎的堂姐。
“如果亨利五世死活都不愿意把王位传给我们奥尔良派。那退一步!或许可以提议将法兰西的王位传给伊莎贝尔二世!”
老伯爵愣住了。
看着安托万,像是在看一个精神有点不太正常的人。
“噢安托万,你在胡说什么东西?难道忘记法兰西严格遵守萨利克继承法吗?女人根本没有资格继承法国的王位,你连这种常识都忘了吗?”
“呃……那就传给她的儿子阿方索。”
安托万的思维已经彻底脱缰,他挥舞着手臂马上找到了解决方法。
“阿方索身上流着最纯正的波旁血液,他是西班牙正统!如果让阿方索去继承法兰西的王位。亨利五世绝对不会有那种被篡位者夺权的屈辱感,他或许会答应的!”
路易莎听得目瞪口呆。
“可是,安托万……如果把法国的王位给了阿方索。那奥尔良派怎么办?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不要急,我还有接下来的想法。”
安托万猛地一拍双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如果阿方索去巴黎当国王,那西班牙的王座怎么办?我们可以和伊莎贝尔二世做一笔交易!”
“她帮我们去劝说亨利五世,把法国的王位给她儿子。作为交换。她必须动用她在西班牙的所有保王党势力,支持我们奥尔良派去推翻那个萨伏伊家族的阿玛迪奥一世!”
“我们把法国的王座给他们,他们把西班牙的王座给我们!”
越想越美妙,安托万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完美!只要两家都得到国王的位置。谁还会在乎是在巴黎还是在马德里?那个美国财阀威廉姆斯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欧洲市场。只要我们能拿下西班牙,一样可以给他提供特许权和利润!他肯定不会拒绝把资金打给我们!”
老伯爵站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忘记了放下。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沫横飞的女婿。
不是,这是正常脑子能想出来的计划?
把两个欧洲大国的王座,像赌场里的筹码一样拿来互换?
“荒谬!简直荒唐透顶!”
老伯爵猛地将茶杯砸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实在忍不住了。
“安托万!你的脑子是被维也纳的冷风冻坏了吗!”
老伯爵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可以随便在地图上分配国家?”
“还有……难道你忘了《乌得勒支合约》吗?那是一七一三年全欧洲打了一场惨烈的王位继承战争后签下的铁律!合约明确规定,法兰西和西班牙的王冠永远不能由同一支系合并继承,更不允许你们这种私下的互换!”
老伯爵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你以为那些保王党是你们养的猎犬吗?法国的正统派贵族,哪怕饿死,也绝不会接受一个满口西班牙语的小毛孩去当他们的国王。而西班牙的那些骄傲的大公和骑士,如果知道你要用奥尔良家族来统治他们,他们明天就会把这座城堡踏平!”
“在对方的国家没有丝毫的基本盘。没有军队,没有法理。你居然想玩这种互换家园的把戏。安托万,不要再做梦了!你这个想法注定是不可能的!”
老伯爵的咆哮在书房里回荡。
安托万那张刚刚还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瞬间僵硬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是啊。
《乌得勒支合约》,基本盘。
自己刚才只是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他的野心蒙蔽了他的常识。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安托万慢慢地滑倒在地板上。
手捂住脸,发出了几声比哭还要难听的干笑。
彻底完了,这条路也堵死了。
难道波旁家族真的要没落了吗?奥尔良再也不能登上王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