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白宫总统书房里,几名格兰特最核心的内阁成员和亲信坐在沙发上,总统本人脸上一副欢颜。
就是司法部长阿莫斯·阿克曼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而国务卿汉密尔顿·菲什端着茶杯,沉默不语。总统秘书霍拉斯·波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会议记录。
格兰特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刚刚向这些亲信宣布了鲍特韦尔的辞职,以及关于成立公职人员退休基金的初步构想,当然,还有托马斯刚刚让管家送来的名单。
“这绝对不行啊,总统先生!”
受不了沉默氛围的阿克曼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是个认死理的南方律师,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向资本低头的交易。
“您撤销了对威廉姆斯家族的反垄断调查。现在还要让国家财政去配合他们搞什么基金公司?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们垄断的合法性!您这是在把合众国的经济命脉交到一个私人商人的手里!”
阿克曼双手挥舞着,情绪激动。
“这不仅违背了自由市场的法律精神,在政治上也是自杀!”
国务卿菲什闻言皱着眉放下茶杯。
他是个老派的纽约政治家,看问题更偏向国际局势。
“阿莫斯,法律精神解决不了现实的威胁。”
菲什的声音很平和,示意阿克曼冷静。
毕竟大老板对这件事看上去就十分支持,对着干可没什么好的。
“总统先生,虽然我也对威廉姆斯的扩张感到担忧。但更担心伦敦的动静。英国外交部昨天给我发了照会,语气非常傲慢。他们在试图干预我们国内的基建招标。”
菲什看着格兰特提醒道。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动手拆分通用电气和帝国银行。国内的工业会立刻陷入混乱。英国资本控股的那些辛迪加就会趁虚而入。
东方有句古话叫两种不好的事情,我们要放手后果最轻的那个。
威廉姆斯的钱好歹留在国内。而且这个退休基金,确实能极大增强联邦政府在基层的控制力。当然,最重要的是您的威望和名声。”
阿克曼转过头瞪着菲什。
“可今天他用几百万的低息贷款收买了政府,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收买军队!”
“够了!”格兰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些不爽。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格兰特站起身,在内战中养成的统帅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阿克曼,难道你只看到了法律条文。没有看到柏林的那份电报,更没有看到俾斯麦开出的条件吗?”格兰特的声音冰冷。
“如果不妥协,威廉姆斯就会把通用电气的实验室和工厂全部搬到德意志帝国去。到时候超过十万名美利坚工人会失业,我们的城市将无法使用最新的照明和动力技术。”
格兰特盯着司法部长,语气有些不满。
“我这是在保护这个国家的工业未来!而且这个退休基金法案必须推行。它不仅能锁住威廉姆斯的技术,还能让我们赢得明年的中期选举。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明天开始准备法律文件。”
格兰特转向霍拉斯·波特。
“去准备提名文件,提名俄亥俄州的理查德·莫里森出任新的财政部长。”
阿克曼知道大局已定,自己再坚持下去只会和鲍特韦尔落得一样的下场。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不再说话。
同一时间纽约,华尔街四十八号的联合信托银行。
夜深人静,大厦的外部已经熄灯。
但地下金库和二楼的经理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纳撒尼尔·索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咖啡。桌上堆满了今天应对挤兑后收回来的商业票据。
虽然之前用联邦金砖逼退了挤兑的人群。
但纳撒尼尔的神经依然紧绷。
因为经过这两个月的华尔街生活经验让他知道,威廉姆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值班的电报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译码完成的电报纸。
“经理……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报员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纳撒尼尔猛地站起身,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慌什么!念!”纳撒尼尔大吼。
电报员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华盛顿特区,财政部加急公函。”
“现任财政部长乔治·鲍特韦尔已于今日下午正式递交辞呈,白宫已批准。”
“经财政部代部长签署紧急行政令。即刻起,全面撤销联合信托银行在纽约联邦分库的所有贴现特许授权。立即冻结任何以商业票据抵押联邦实物黄金的通道。”
电报员抬起头,看着纳撒尼尔。
“经理……我们的后门被华盛顿关死了。”
纳撒尼尔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懵。
不是,动作这么快的吗?
离挤兑过去才两三天而已,就让华盛顿取消了授权。
威廉姆斯家族势力这么强了吗?
还有没有天理,合众国本地家族太没礼貌了。这根本就是想让联合信贷死啊。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双手死死撑住办公桌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鲍特韦尔辞职了?特许通道被撤销了?
摩根先生用大英帝国政治恐吓换来的底牌,仅仅维持了不到七十二小时,就被人连根拔起了。
纳撒尼尔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华尔街街道。仿佛能看到当阳光升起的时候。昨天那些退去的散户,还有帝国银行的那些嗜血的交易员。会像潮水一样重新涌来。
而这一次……
他的地下室里,就真的只剩下几百万的现金。再也无法去借出那些印着鹰徽的金砖了。
“快……”
纳撒尼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
他冲着那个呆若木鸡的电报员疯狂地大吼。
“快去请卡文迪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