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9月,纽约。
阿贝尔·科尔宾坐在他位于曼哈顿的豪宅里,有些坐立不安。
他以前是个不入流的说客,在华盛顿混了十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但他最近两年运气不错。
或者说走了桃花运。
没错,就是因为他娶了弗吉尼亚·格兰特,也就是尤利西斯·S·格兰特总统的亲妹妹。
这层关系让他在格兰特成为总统后,一夜之间成了纽约社交圈的红人。
无数想走后门的人踏破了他的门槛。
今天,他家里又来了一位想要结交他,或者给他送好处的人。
“科尔宾先生。”
杰伊·古尔德坐在沙发上,语气恭敬。
没错,来人就是古尔德。
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所以为了更保险,便找上了阿贝尔这位总统妹夫。
“听说您最近在关注投资市场?”
“哦,是的。”科尔宾搓着手,眼神露出些许贪婪。
“但你知道的古尔德先生,赚钱太不容易了。虽然我是总统的妹夫,但不能凭着这个什么去做违法的生意。”
“当然,当然。我完全理解。”古尔德笑了笑。
“不过我们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比如……黄金。”
古尔德拿出份文件。
“我在我的公司为您开立了一个账户,里面有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黄金多单。您不需要出一分钱本金。如果金价涨了利润全归您。如果跌了,亏损算我的。”
科尔宾眼神大亮,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么直白的就送这么大手笔,比他之前几个月收的多得多啊。
一百五十万!
哪怕黄金只涨一个点,那就是一万五千美元!
“这……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平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科尔宾虽然嘴上推辞,手却按住了那份文件。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是什么麻烦事。”古尔德压低声音。
“我就是需要确认政府的态度。您知道,如果财政部突然抛售黄金,价格就会跌。所以需要您去……探探口风,或者,让总统明白,金价上涨对农民有好处。”
“这个简单!”科尔宾拍着胸脯。
“格兰特最听家里人的话。我会给他写信,甚至邀请他来纽约住几天。”
“那就拜托了。”古尔德站起身。
“只要政府不卖黄金,相信您的这个账户很快就会变成两百万,三百万。”
……
一周后。
格兰特总统真的来了纽约,住在了科尔宾家里。
古尔德甚至被邀请去和总统一起抽雪茄。
他旁敲侧击地谈论“黄金价格高有利于农产品出口”的理论。
格兰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似乎听进去了。
科尔宾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偷偷告诉古尔德:“放心吧,我跟姐夫说了。他答应我,在这个秋天财政部会锁死金库。”
古尔德信了。
他觉得他抓住了权力的尾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层关系的背后,还有另一张更紧密的网。
……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财政部长乔治·博特韦尔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他是个严肃的新英格兰人,最恨投机倒把。
“部长先生。”秘书走进来,“威廉姆斯先生的代表求见。”
“让他进来。”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是艾伦的情报主管弗林。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威廉姆斯执行委员会特别顾问”。
“部长先生。”弗林没有废话。
“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纽约那边的金价已经很不正常了。有人在利用总统亲属的关系,散布政府不会干预的谣言。”
“我知道。”博特韦尔脸色铁青。
“那个科尔宾……他给总统写了一封信,被总统夫人截获了。总统非常生气。”
“那么,政府的立场是?”弗林问。
“放心,总统已经授权给我。”
博特韦尔站起身,走到金库的门前。
“只要金价危及到正常的商业贸易,财政部将不惜一切代价砸盘。”
“老板想知道那个‘底线’在哪里?”弗林不紧不慢的问道。
博特韦尔沉默了片刻。
他和艾伦是老交情,当年艾伦资助共和党的时候,他也是受益者,就连财政部长的位置都是艾伦向格兰特推荐的。
而且,他需要商业界的支持来对抗华尔街的投机客。
“告诉威廉姆斯先生。”博特韦尔伸出一根手指。
“重要的不是价格,是时机。当这帮疯子觉得他们赢定了的时候,当整个市场都要窒息的时候,我会打开闸门。”
“具体来说,如果价格突破150,甚至逼近160,那就是宣战。”
“明白了。”弗林点点头,“我们会配合政府的行动。”
……
纽约,威廉姆斯帝国大厦。
艾伦听完弗林的汇报,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
那是安娜的人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姐夫发现了信,他在磨刀。”
这里的“姐夫”指的就是格兰特(科尔宾的姐夫)。
“看来科尔宾那个蠢货演砸了。”艾伦把纸条烧掉。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总统,其实他只是把自己送上了绞刑架。格兰特最恨别人利用他的家人。”
“海耶斯。”
艾伦按下桌上的传唤铃。
海耶斯走了进来,满脸兴奋。
“老板,现在的价格是141。古尔德还在买。他好像疯了。”
“他不是疯了,是以为自己拥有了承诺。”
艾伦站起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准备动手吧。”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建立空头仓位。但要隐蔽,不要用大单,用几百个小账户慢慢吃进。”
“既然博特韦尔说了160是红线,那我们就在160等着他。”
“还有,联系我们在《纽约论坛报》的朋友。准备几篇社论,标题我都想好了:《黄金疯涨正在扼杀实体经济》、《谁在绑架我们的货币?》。至于新闻传媒公司那边先不要去管这件事。”
“要造势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帮炒黄金的人是国家的罪人。”
“老板,那伊利铁路那边……”
“等到黄金崩盘的那一刻,古尔德会缺钱缺到卖内裤。”艾伦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那时候,我们再去收伊利的股票。价格会比废纸还便宜。”
艾伦拿起桌上的一枚金币,轻轻一弹。
金币在空中翻滚,发出悦耳的声音。
“贪婪是好的。但愚蠢的贪婪,是致命的。”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金融屠杀,即将在华尔街上演。
而操刀的人,正站在高楼之上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