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范德比尔特的办公室里。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桌角的一盏煤气灯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这位铁路大亨此刻显得更加苍老。他手里没有拿喜欢的雪茄,而是握着一杯冰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在他的办公桌前,站着他的儿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以及几个核心的高级经理。
“还在持续亏损。”
老范德比尔特把账本扔在桌上,声音沙哑。
“纽约中央铁路上周的货运收入下降了40%。而运营成本却因为那些该死的加班费在增加。威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威廉·亨利有些无奈。
“父亲,伊利铁路那边疯了,居然把运费降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从布法罗到纽约的牲畜运输,他们只收一美元一车。这简直是在送钱。”
“那是他们在找死!”范德比尔特怒吼道,“肯定是古尔德在烧钱,他手里那点钱是骗来的,烧完了他就完了。”
“可是……我们的客户都被抢走了。”威廉·亨利低声说道。
“而且,标准石油公司和大都会公司的货听说到纽约全走了伊利的那条线。那是上万桶的大单子。”
听儿子提到标准石油,范德比尔特的眼神变得阴鸷。
“当初威廉姆斯找你加入那个什么协会的时候,为什么拒绝?如果同意的话还会有这件事吗,啊?”
威廉·亨利也是满肚子委屈。
“父亲,当初如果同意威廉姆斯的计划,那我们的利润会降低很多,而且还会壮大威廉姆斯的实力,这完全不划算啊。”
范德比尔特当然也明白这件事不完全怪自己儿子,毕竟也是为了自家好,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发火。
现在,预言成真了。
“那小子……”范德比尔特咬牙切齿,“他在利用我们打架。”
一位经理插话道。“船长先生,我们不能再降价了。如果继续跟着伊利降,公司的股票也会跌。华尔街的投资者已经开始担心我们公司的分红了。”
范德比尔特闭上了眼睛。
他一生都在战斗。从渡轮到蒸汽船,再到铁路。已经习惯了用金钱和暴力碾碎对手。但这一次,他遇到了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一个敢印假股票,一个敢操纵货源。
范德比尔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如果继续打下去,他也许能耗死古尔德,但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而那个站在岸上观战的威廉姆斯,会趁机把这块市场吃得干干净净。
必须止损。
范德比尔特睁开眼,恢复了冷静。
“联系奥尔巴尼(纽约州首府)那边。让那边的议员动起来。我要推动一项法案,将股票注水合法化。”
“什么?”威廉·亨利愣住了。
“父亲,那不是违法的吗。而且我们正在告他们……”
范德比尔特摆摆手,“别天真了威廉,告不赢的,就算能赢,付出的代价也会很大,没必要。”
“而且泽西的法律管不到纽约,纽约的警察抓不到泽西的人。既然抓不到,那就只有谈了。”
“谈?”
“对,和解。”
范德比尔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要和古尔德谈谈。我可以承认那些新印出来的股票是合法的,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必须把那些股票从我手里买回去。”
这是一个精明的止损策略。
范德比尔特花了几百万买了那些注水股票,现在变成了废纸。
如果承认合法化,再逼迫伊利铁路用公司资金回购,他就能拿回大部分本金。
虽然这等于承认了收购失败,但这能保住他的现金流。
“可是……古尔德他们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范德比尔特冷笑。
“因为他也不想一辈子躲在那个破酒店里吃生蚝,他想回纽约的话只有我撤诉,才能回来。”
“那……威廉姆斯那边呢?”威廉·亨利问道,“他旗下的公司还在支持伊利。”
“那个年轻人要的就是不想我们垄断运输和低运费。”范德比尔特叹了口气,“既然不能拿下伊利公司,那就不收购吧,运费也给。”
“真给?”
“给!”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派人去见威廉姆斯。告诉他,我不会再想收购伊利铁路公司了,而且纽约中央铁路愿意和他旗下的公司签订长期合同。运费和伊利一样,80美分。”
“父亲,那我们会亏本的!”
范德比尔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盯着儿子。
“亏本也要运,从威廉姆斯这边亏损,可以从其他人的身上找回来。”
“伊利铁路公司可以不要,但只有把货抢回来,我们才有筹码和古尔德谈判。如果我们退出了石油运输,那以后这条线上就真的是威廉姆斯和古尔德说了算了。”
“这叫战略性亏损,真的僵持下去,我们会更加吃亏,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懂吗?”
“好了,按照我说的去办吧。”教育完儿子后范德比尔特挥了挥手。
“告诉那个年轻人,这一局算是他赢了。但下一局……还没开始呢。”
……
当天下午,一封印着纽约中央铁路徽章的信函,被送到了帝国银行大厦。
艾伦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80美分。”他对弗罗斯特说道,“老狮子低头了啊。”
“那我们……要转投范德比尔特吗?”弗罗斯特问道。
“不。”艾伦摇摇头,“要两边下注。把一半的货给伊利,一半给纽约中央。”
“为什么?如果全部给伊利,不是能更好地支持古尔德吗?”
“爱德华,我们要的是平衡。”
艾伦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着,耐心的教导着弗罗斯特。
“如果范德比尔特彻底输了,退出了竞争,那伊利公司就会一家独大。到时候,哪怕我将资金换成股份,他也会反过来涨价。”
“我要让他们两个都活着,饿着,为了抢我的货物而互相撕咬。”
“这就叫……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