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清晨,总是在蒸汽火车的汽笛声和运奶马车清脆的铃声中醒来。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第五大道宅邸书房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时,艾伦已经结束了他的晨间阅读。
弗罗斯特将一杯刚刚煮好的蓝山咖啡和一份冒着热气的《纽约时报》,放在了他的面前。与之前不同的是,报纸的头版,不再是关于铁路寡头的丑闻,而是一则充满了正面能量的市政新闻。
“‘希望的基石’——休斯大主教与特威德先生共同出席五点区慈善学校奠基仪式,盛赞威廉姆斯先生的义举。”
弗罗斯特轻声念出标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老板,看来特威德先生的动作很快。他不仅解决了康诺利,还在媒体上,将自己与您的慈善事业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是个聪明的政客。”
艾伦翻看着报纸,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知道如何将一次危机,转化为一次宣传自己政治形象的机会。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有了他的公开背书,琼斯在五点区的工程,不会再遇到任何来自市政厅的麻烦了。”
艾伦放下报纸,那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对他而言已经翻篇。
“麦格雷戈的船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问道。
“一切顺利。”弗罗斯特立刻翻开了自己的工作笔记,“在坦慕尼协会解决了码头工会的‘协调问题’后,市政府的拨款已经全额到账。麦格雷戈先生向我保证,第一艘新式蒸汽渡轮,将在两个月内下水。他还提交了一份关于扩建船坞和增购新式蒸汽铆接机的预算申请,希望我们能批准。”
“批准。”艾伦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让坦普顿行长从帝国银行的‘工业发展基金’里,为他批复一笔二十万美元的低息贷款。告诉麦格雷戈,我不仅要他为纽约市造最好的渡轮,我还要他做好准备,为我们五大湖的新船队,设计一种载重更大、速度更快的货船。”
“是,老板。”
“还有安布雷拉那边,”弗罗斯特继续道,“凯瑟琳小姐昨天下午提交了报告。‘赫尔墨斯一号’的运行数据非常稳定,我们的药品生产成本,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军方的下一笔订单,她有信心在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提前半个月完成。”
“让她放手去做。”艾伦说道,“另外,通知中央实验室的索恩博士和贝克尔先生。告诉他们,我为他们的‘赫尔墨斯计划’,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应用场景。”
弗罗斯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他好奇地抬起头。
“食品工厂。”
“我需要他们设计一套小型的自动化‘连续流加热杀菌’系统。尽量要让我们的罐头生产线,也摆脱掉那些笨重的、需要人工控制火候的大锅。这也是一次技术升级,能让我们的食品生产效率,再次翻倍的技术升级。”
就在艾伦有条不紊地,为他庞大工业帝国的每一个齿轮,都上紧新的发条时,管家敲门走了进来。
“先生,”他恭敬地汇报道,“坦普顿行长前来拜访,他正在会客室等您。”
“来得正好。”艾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晨礼服,“看来,我们在费城种下的种子,也该发芽了。”
……
会客室里,帝国银行行长乔治·坦普顿,正悠闲地品着红茶。这位重返华尔街的老银行家,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老板,早上好。”看到艾伦进来,他站起身。
“坐吧,乔治。”艾伦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来,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是的,老板。”坦普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银行家才懂的笑容,“费城那边,我们的新主席贝克尔先生干得非常漂亮。”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就在昨天下午,”他汇报道,“在海耶斯先生,以及贝克尔主席的联合推动下,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董事会,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三项重要的决议。”
“第一,正式罢免了帕特森及其另外两位核心盟友的所有董事及管理职务。他们的位置,将由提名的里夫斯先生和海耶斯先生和我选出的人正式接任。”
“第二,”他继续道,“董事会正式批准了那份,由爱国者投资公司提供的五十万美元债转股注资计划。这笔钱将立刻投入到西进线路的重启项目中去。卡萨特先生的工程队,下周就可以正式出发了。”
“最后,董事会也正式授权了我们帝国银行的法务部,对帕特森等人在任期间,所有涉嫌‘关联交易’和‘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进行最全面的法律追责。我相信,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们都会忙于和我们的律师打官司,而无暇再给我们制造任何麻烦。”
艾伦静静地听着,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贝克尔父子和海耶斯,不仅为他赢得了董事会的控制权,更用一种最合法、也最彻底的方式,斩断了旧势力所有反扑的可能。
“干得漂亮,乔治。”艾伦由衷地赞叹。
“这只是第一步,老板。”坦普顿却摇了摇头,“掌控了董事会,只是让我们拿到了这家公司的‘方向盘’。但要让这辆沉重的马车,按照您的意愿去行驶,还需要更换掉它所有的旧零件。”
“我的人在对公司进行初步的财务审查时有发现。”坦普顿的语气变得凝重。
“汤姆森和他的那帮人,在过去几十年里,把这家公司变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从枕木的供应,到车厢的维修,甚至是车站餐厅里的一杯咖啡,每一个环节,都被他们各自的亲信和关系户所把持。这是一个庞大而腐朽的体系,它正在无声地吞噬着公司的利润。”
坦普顿看着艾伦,说出了他今天前来的真正目的,“所以我建议,我们必须立刻向费城,派驻一支我们自己的,绝对可靠的管理团队。去替换掉那些盘踞在各个关键部门的主管。我们需要用我们自己的手,来重建这家公司的秩序。”
艾伦的目光变得深邃,坦普顿说得对。虽然击败了旧势力,但真正艰难的,是关于企业文化和组织架构的内部建立。
他看向窗外那片充满了活力的风景,缓缓开口,“放心乔治,我早就有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