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的倒台和范德比尔特的入主,在纽约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整个金融界都沉浸在这场巨变的余波之中。曾经不可一世的东部铁路联盟,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而在风暴的中心,第五大道的宅邸书房内,艾伦端着茶杯却显得异常悠闲。
“老板,这是本周的汇总报告。”
爱德华·弗罗斯特向他汇报着各个公司的最新进展。
“金融方面,海耶斯先生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战果。根据最新的统计,我们在爱国者投资公司名下,持有的宾夕法尼亚铁路股份,总额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二。同时,在范德比尔特先生掀起的收购狂潮中,我们也顺势吸纳了纽约中央铁路百分之八的流通股。”
艾伦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已经让他成为了宾夕法尼亚铁路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外部股东。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控制董事会,但这已经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巨大筹码。
“至于工业方面,”弗罗斯特翻开了另一页笔记。
“先锋公司核心组件的生产线已经建立,在格里菲斯先生的监督下,良品率正在逐步提升。
安布雷拉的‘赫尔墨斯一号’反应装置运行稳定,第一批大规模量产的药品已经交付军方送达战场,和药品一起的还有单兵作战口粮包。
这段时间琼斯先生在五点区的拆除工作已经完成,建筑师厄普约翰先生的最终蓝图也已敲定,下周就可以正式动工了。”
艾伦闭着眼品茗着红茶,在脑中思索所有公司目前的进程。
这时管家敲门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特殊的信件。
“先生,这是一封由战争部,通过军事邮政系统加急送达的私人信件。收信人是您。”
艾伦睁开眼有些意外地接过了信。信封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官方的印章,只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爱德华·卡特。
拆开信封,里面却不是卡特的信。
而是一张折叠得有些破旧的普通信纸。信纸的开头,附着一张卡特手写的便条:
“艾伦,我的朋友。这封信,来自一位名叫迈克尔·奥马利的下士。我认为,你比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都更有资格第一个读到它。”
艾伦的目光,落在了那封来自前线的信上。信的字迹很稚嫩,有些地方还沾染了泥点。
“尊敬的威廉姆斯先生: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叫迈克尔·奥马利,是联邦陆军波托马克军团的一名下士。我的家就在纽约的五点区。
写这封信,是想替我的朋友帕特里克向您说一声谢谢。
帕特里克上周在一次交火中,胳膊被一截炸飞的木头划开了。在弗吉尼亚这种鬼地方,我们都知道,这种伤比挨一颗子弹还可怕。但我们的卫生兵,给他用了一种您公司生产的,叫‘碘甘油’的棕色药水。
先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帕特里克活了下来。他的伤口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腐烂发臭,而是在一天天地愈合。医生说,这是他从军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能从那样的伤势下,保住胳膊的奇迹。
还有您的口粮包。我们再也不用喝那些沼泽里的脏水了。您的净水片,让我们的水壶里,第一次有了干净的水。压缩饼干虽然硬得能砸死兔子,但在我们无法生火的时候,却是唯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的叔叔,也在您的食品工厂里工作。他来信说过您也是一个爱尔兰移民。
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们这个班的弟兄们都说,您一定是一位,真正关心我们这些普通士兵死活的好人。
愿上帝保佑您。
您忠诚的下士,迈克尔·奥马利”
艾伦缓缓地,放下了信纸。书房里一片寂静。
弗罗斯特站在一旁,看到了老板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神情。
“老板,”他轻声开口,“这……这太了不起了。”
被打断思绪的艾伦摇了摇头,“是的,了不起。但它的价值,远不止是拯救了一个士兵的胳膊那么简单,爱德华。”
在短暂的思乡情感波动后,立刻就开始分析起了这封信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份信,”艾伦看着它,就像在看一件刚刚被发掘出来的稀世珍宝,“是一件武器,能够让我和公司的声望在联邦达到更高,也能让公司的生意更好。”
“爱德华,去一趟食品公司找琼斯。”
“告诉他,”艾伦的思路清晰无比,“写这封信的士兵,迈克尔·奥马利说他的叔叔就在我们的工厂里工作。让琼斯立刻把这位‘叔叔’找出来。”
“我明白了,老板。”
“然后你再去发一封电报给芝加哥《每日真理报》的主编福勒。”
“让福勒派最好的记者来纽约。名义上是来采访我们的‘五点区复兴计划’。但在采访我们那些爱尔兰裔工人时,我希望他能‘偶然地’,采访到这位,为自己侄子感到无比骄傲的叔叔。”
艾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在采访中,这位叔叔骄傲地向记者展示了他侄子从前线寄来的家信。他会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故事写得催人泪下。”
弗罗斯特快速地记录着,老板将一封充满了朴素情感的信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件,能同时将慈善、工业和爱国行为,完美捆绑在一起的舆论炸弹。
“当这篇文章刊登出来后,”艾伦继续布局,“把报纸给我准备两百份。其中一百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华盛顿,交给克拉克主席。告诉他,我希望军事委员会的每一位成员都能‘不经意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这份来自前线的声音。”
“另外一百份,送去纽约,交给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休斯大主教。这封来自一个虔诚的爱尔兰裔士兵的信,能为他的下一次弥撒,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布道主题。”
当弗罗斯特领命而去后,艾伦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又将那封信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再思考它的战略价值。
只是看着信纸上,那个同样来自五点区的年轻士兵名字。
缓缓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钱,只有几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枚爱尔兰盖尔运动协会的旧徽章,一张早已泛黄的合影。
艾伦将迈克尔·奥马利的这封信折叠好,放了进去。
他分不清自己的内心,自己还是穿越前的艾伦吗?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以前眼中的老外的信而感到共情?
或许,可能是自己现在也成了老外吧?
自嘲的苦笑一声,艾伦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入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