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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麦格雷戈一夜未眠。
他办公室的煤油灯亮了整夜，桌上那份股权协议和帝国银行的贷款意向书，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他依然觉得，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艾伦和汤姆·海耶斯准时地走了进来。
“早上好，麦格雷戈先生。”艾伦的语气很轻松，好像是来拜访朋友。
“威廉姆斯先生。”麦格雷戈站起身，他的神情很复杂，“现在你是这里的老板了，会把工人都换成你的人吗？”
“不，麦格雷戈先生。”
艾伦在办公室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上坐下，“昨天就说过了，我买下的是你的才华和团队的手艺，不是这几间破厂房。工人一个都不会少，反而还要招更多的人。”
艾伦看着这位骄傲的苏格兰人，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你依然是这家工厂的总裁和总设计师。生产和技术上的所有事情，都由你说了算。我不会干涉。”
“但是，”艾伦话锋一转，“财务上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新的规矩。”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海耶斯。
“汤姆·海耶斯先生将作为爱国者投资公司的代表，负责监督财务。”艾伦解释道，“帝国银行的那笔五万美元贷款，今天上午就会到账。但这笔钱不是让你随意支配的。”
“从今天起，工厂的每一笔支出，从购买一颗螺丝钉到支付工人的薪水，都必须有清晰的账目记录。所有的供应商合同，都需要由你和海耶斯先生共同审查签字。我需要知道，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麦格雷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个工程师，最讨厌的就是和这些繁琐的数字打交道。但也知道，这是他必须接受的条款。
“我明白了。”他生硬地回应。
就在两人谈话时，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供应商霍布斯，带着两个伙计，耀武扬威地闯了进来。显然他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麦格雷戈！我听说你昨天走运了？”
霍布斯一进门就嚷嚷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艾伦和海耶斯，“钱呢？我今天看不到钱，我的伙计们下午就来拆你的锅炉！”
麦格雷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拳头正欲发作。
“霍布斯先生，是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来。
霍布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他看着艾伦，眼中充满了疑惑。
艾伦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霍布斯的面前。“我是艾伦·威廉姆斯。从今天起，这家船厂就是我的产业。”
他对着海耶斯点了点头。海耶斯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还带着银行油墨香气的崭新绿钞，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这里是你的三千美元货款，一分不少。”艾伦的语气淡然，“你可以点一点。”
霍布斯看看艾伦，又看了看麦格雷戈。
“现在，账我们算清了。”
艾伦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是我同样给你一个忠告，霍布斯先生。以后，大西洋蒸汽动力工厂的任何订单，都将通过公开竞标。如果你的钢板质量最好，价格最公道，我们欢迎你。”
“但如果还想用以前那种，带有威胁和勒索的手段来做生意，”他指了指门口，“那么纽约港的海面并不平静，足够将一家人整整齐齐埋葬。”
这番话让霍布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艾伦那仿佛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对方是谁。
艾伦·威廉姆斯，最近两年突然崛起的年轻大亨，手握大量陆军后勤订单，并且听说是纽约新兴工业‘联盟’会长，听说还与坦慕尼协会和纽约最大的爱尔兰群体黑帮有着联系。
简直是军政黑白通吃的人物。
就算范德比尔特先生的名声这两年都压不住。
“抱歉，威廉姆斯先生，我并不知道这个船厂已经成为您的公司，我以后一会遵守您的规矩。”
说完后拿起钱数也不数，就在麦格雷戈那充满了快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后，麦格雷戈看着艾伦，久久没有说话。
“现在，”艾伦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可以谈谈，如何让船坞重新响起锤声了。”
“汤姆会立刻去支付掉所有拖欠的薪水，并宣布加薪一成。我需要你重新鼓舞起工人的士气。”艾伦下达了指令，“然后，把所有需要的零件和材料清单都列出来。钱已经到位，我需要看到它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你的仓库里。”
麦格雷戈感激的看着艾伦。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救了他的工厂，还在刚才为他赢回了失去已久的尊严。
“威廉姆斯先生……”
“谢谢您。”
“叫我艾伦就行，麦格雷戈。”艾伦微笑道，“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你现在没有债务，也有了充足的资金。告诉我，这艘船你多久能让它下水？”
麦格雷戈的目光，透过办公室满是灰尘的窗户，望向了那艘静静趴在船台上最心爱的作品。眼中重新燃烧起了创造者的火焰。
“请给我一个月！”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一个月后，我保证它将是哈德逊河上最快、最致命的炮艇！”
“不错，很好的保证。”艾伦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艾伦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道，“等船造好了，我们就该谈谈，如何为我的先锋公司打造几台比这艘船还要精密的蒸汽锻锤了。”
麦格雷戈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艾伦投资他的船厂，并不仅仅是为了海军的合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那个年轻人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看着艾伦和海耶斯离去的背影，麦格雷戈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上了一艘，能驶向更广阔海洋的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