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乾明坦然承认。
“怎么回事?”
贺远有些意外的抬眼看过来。
“难道是公会的人瞧不上你下城区来的?按理说不能够啊。下城区出身的,没根基没后台,在公会眼里那可是优质韭……”
他把话尾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乾明已经听清楚了。
优质韭菜。
说得真对。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不想加。”
乾明轻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道,
“不用想就知道,到时候公会管天管地管你怎么花贡献点,每个月还得交份子。慢就慢点儿吧,好歹我干的活儿我自己拿,不用分给别人。”
他顿了一下。
“人一多,糟心事儿就没完了。就像……那个铁弧公会,只要是成员,就得连夜去扫荡。”
贺远闻言又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不愧是下城区出来的,脑子就是清醒。”
车继续往前开。
乾明的野兽嗅觉在贺远换挡的间隙里,又捕捉了一遍他身上的气息。
沐浴露的味道盖住了绝大部分,但底层那股人血的腥甜还在。
尤其是右手手腕往上那一截,浓度最高。
今天在外面动手了。
而且动的不只有魔物。
“清醒吗?或许吧。”
乾明视线从贺远的小臂上移开,看向窗外。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车又开了一段。
拐进一条窄路的时候,一阵油烟裹着肉香的味道飘进了车窗。
很浓,很实在,调料用得不小气。
跟旅安居那种“精致但量少”的菜式完全是两个路子。
贺远踩刹车,熄火。
“到了。下车。”
两人推门下车。
贺远戒指一抹,身后墨绿色越野车无声消失。
路人从旁边经过,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这边瞥。
觉醒者的收纳手段,在普通人眼里早已见怪不怪。
巷子尽头是一间门脸不大的馆子。
招牌字迹歪歪扭扭,漆掉了一半。
推门进去,蒜香和热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来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墙上贴着手写菜单,字丑,但价格标得清清楚楚。
收银台后面一个年轻女服务员,二十出头,马尾辫,围裙上沾着几块油渍。
看到贺远的瞬间,整个人精神了一截。
“远哥!您来啦!”
目光转到乾明身上,甜甜一笑。
“帅哥好。”
乾明笑着点了点头。
贺远往里面指了一下。
“包间。”
“好嘞!您的老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服务员从台子后面绕出来,领着两人穿过大厅,拐进最里面的角落。
一扇木门推开,显现出五六平米的小隔间。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墙壁上除了一盏暖色壁灯以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贺远一屁股坐下。
“菜单不用了。老三样翻倍,加个酱肘子,一份炖牛腩。”
他转头看乾明。
“你还有想吃的没?尽管点。”
乾明扫了一眼墙上的价格。
一份菜十几二十块。
旅安居同类菜式的五分之一。
“多来点饭吧。”
“来六盆饭。”贺远朝服务员挥挥手,“不够再添。”
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菜单笑着出去了。
门关上。
贺远从戒指里摸出两个玻璃杯和一瓶白酒。
他拧开盖子,先给乾明满上,才给自己倒。
“能喝不?”
“能。就是不知道觉醒以后酒量会不会有变化。”
贺远笑了。
“变化大了去了。觉醒前我三杯倒,现在灌完一整瓶跟喝白开水一样。你就放心往嘴里灌,想醉都难。”
乾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喉微辣,但酒劲散得飞快。
从食道往下走,到胃里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源质改造过的身体,代谢速度远超常人。
酒精还没来得及上头,就被分解干净了。
两人碰了一杯。
贺远放下杯子。
“那照你的想法,以后也不打算入公会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入。”乾明的口径没变,“就算要入,也得等有了说不的底气之后。”
贺远点了点头。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端到嘴边。
“那就是打算一直一个人升级?”
乾明嗯了一声。
端着杯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对现在的日子已经挺知足了。有酒店住,能洗个热水澡,能吃饱饭。这些搁在下城区,不敢想。”
这话不全是演。
有一半是真的。
贺远打量着他,没接话。
安静了一阵,他喝了杯中酒,又重新斟满自己的杯子。
“那你慢慢升。真遇到扛不住的事儿,跟我说一声。等你到六十级转正了,我带你跑。组队升级快。”
乾明举杯。
“谢贺哥。”
碰了一下。
放下杯子后,乾明看了贺远一眼。
“贺哥,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
“嗯?”
“您这么照顾我一个下城区上来的,到底图什么?”
贺远玩着手里的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因为我也是觉醒中心出来的。”
乾明的筷子停了一下。
就这?
就因为觉醒中心出来的?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贺远接着说。
“你知不知道,觉醒中心的觉醒成功率,真实的那个数字,是多少?”
“真实?”
乾明想了想。
“难道是百分之三十?”
他觉醒时听到的数据是三十五异化率。
换算过来差不多三成多的成功率。
不过那只是官方公布的整体数据,具体到觉醒中心有没有猫腻,他确实不清楚。
贺远摇头。
“是百分之……二十。”
乾明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
五个人进去,四个人出不来?
这么低?
“对,也正是因为这个数字太低,觉醒中心才不会说。”贺远淡淡道,“写了的话,还有几个人敢进去?”
乾明没说话,看着杯子,酒液纹丝不动。
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百分之二十,觉醒中心。
难怪昨天他觉醒后,那个审核专员的态度转变的那么大……
贺远给两个杯子重新倒满。
“不过我要先说一嘴,我可不是下城区人。”
他靠进椅背,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我是中城区的。爸妈呢,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家里条件也还行,我如果安心找个班儿上的话,这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只是我高中毕业那年,没考上觉醒学院。一时冲动之下,跑去觉醒中心觉醒了。”
乾明抓住了这个词。
“觉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