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换上新衣服,推门出去,走向电梯。
趁下楼吃饭的功夫,听听旅安居里其他觉醒者的议论,摸摸外面的风向。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乾明脚刚踏出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觉醒者在沦陷区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后,才会渗出来的气息。
大堂正中央,一个男人正朝前台走。
齐肩长发,瘦高个儿,一米八五往上。
穿了一身亮银色的修身西服。
是贺远。
昨晚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个高阶自由猎手。
不过今天他身边倒是没有伴侣。
“嗯?”
贺远显然也看到了乾明。
脸上那股子疲态瞬间收了起来,冲他抬了抬下巴。
“巧了。”
“嗯。”乾明走出电梯。
“准备去哪?”
“出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酒店的晚餐太贵。”
这倒是实话。
旅安居一份晚餐的价格,够乾明在外面吃三顿。
虽然兜里揣着十几万现金,但那些钱花一分都得谨慎。
“正好,我也饿了,待会一起吧。”
贺远两步走过来。
“六号街往南走几公里,有个苍蝇馆子,便宜,量大,老板不废话。”
他顿了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一下眉。
“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先上去冲个凉,这身味儿进馆子能把人熏跑。”
乾明正好想找人聊聊,一个有经验的觉醒者,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同时,他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下贺远这么‘拉拢’他的目的是什么。
“行。”乾明爽快答应。
“那你大厅坐着。我十分钟就下来。”
贺远拍了他肩膀一下,转身往电梯走。
那只手掌落下来的一瞬,乾明的野兽嗅觉还是自动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信息……
这人今天在外面打的东西,级别不低,而且,有人血味儿。
电梯门合上之前,乾明扫了一眼贺远的那身亮银色西服。
虽然血腥味重得呛鼻,但衣服本身干干净净。
没有血渍不说,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找不到。
奇怪。
觉醒者装备的隐匿机制他清楚。
战斗中承受伤害的是内层的觉醒者装备,外面套的日常衣物不受影响。
但贺远的西服上连溅射的血点都没有?
一阶65级以上的弓手猎手,四个专精技能全是远程输出向。
哪怕全程远程输出,没让任何魔物靠近过身体,衣服上总该有点儿褶皱吧?
电梯门关了。
乾明在大堂右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前台那边的电视正开着。
画面上是一间布置肃穆的会议室。
正中央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五十来岁,两鬓灰白,腰板挺直。
画面下方一行白色字幕:
【铁弧公会会长陆广山就近日事件发表声明】
乾明靠进沙发,看着屏幕。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陆广山本人。
镜头给了一个正面特写。
这位痛失爱女的陆广山,此刻眼眶微红,神情憔悴。
但悲痛之中,也带着一股狠劲。
“……我在此正式声明。”
陆广山的嗓音低沉。
“我的女儿陆彤,以及三名铁弧公会正式成员,在废墟带沦陷区内遭到有预谋的伏杀。”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沦陷区冲突。这是一次针对铁弧公会的蓄意挑衅。”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你背后的势力有多深……”陆广山的目光从镜头里透出来,“我奉劝你一句。”
“趁早站出来。”
“铁弧十一年。杀过的魔物堆成山,得罪过的人排成排。但从来没有人,敢动我陆广山的家人。”
“既然你动了,那就做好准备。”
“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会让你和你背后的人,付出代价。”
他说到最后那个“代价”的时候,右手食指对着镜头点了一下。
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开始念稿,大意是安防总局正配合调查,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乾明看着屏幕,神色如常。
果然,跟他在楼上推演的一模一样。
这番话,表面是对凶手喊话,里头三层意思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层是态度,动我的人,我不惜代价追到底。
给61号城所有势力看的。
第二层是将其定性为“有预谋”,“背后的势力”的恶性事件。
把一件沦陷区里的觉醒者冲突,硬拔成“势力间的蓄意行动”。
有了这个定性,后面扩大排查范围就有了正当理由。
不只是查凶手,顺手把跟铁弧有过节的势力过一遍筛子,师出有名。
第三层,自然是钓鱼。
“站出来”这三个字,不是真要凶手自首。
是要所有心里有鬼的人自己先慌起来。
慌了就会动。
动了就有破绽。
这个陆广山,脑子够清醒。
只不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杀他女儿的那个人,此刻正翘着腿坐在旅安居大堂的沙发上,看着他的电视直播。
至于他口中那个“背后的势力”?
乾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八十九块钱的运动鞋。
好大一个势力。
……
十五分钟后。
电梯门开了。
贺远走出来。
还是那身亮银西服,但血腥味干干净净地没了,换成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肩上,随手往后面一拢。
这人冲凉倒是快。
“没等烦吧?”贺远朝门口一偏头,“出发!”
两人并排走出旅安居大堂。
此时,六号街的路灯刚亮起来。
贺远在路边站定,右手抬起来,在小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上抹了一下。
源质波动后,一辆墨绿色越野车,凭空出现。
车身高大,轮胎粗壮,底盘上沾着风干的泥渍和不明液体的痕迹。
挡风玻璃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没修。
乾明看着那辆车。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五十立方米的收纳戒指。
这里面装着的,全是魔物尸体。
而人家的戒指,装车。
贺远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瞄了他一眼,大概注意到了乾明脸上那个微妙的表情。
嘿嘿笑了一声,隔着车窗朝他招手。
“上车。不过我得先跟你说一声,车里的味儿比较大,你可扛住了。”
乾明拉开副驾驶的门。
果然,一股腥臊的,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一下子糊在脸上。
野兽嗅觉+9在这一刻成了纯粹的累赘。
他面不改色地坐进去,关门。
贺远打着火,方向盘一拧,车子调头汇入车流。
“羡慕吧?”贺远一只手扶方向盘,“你那个眼神,我见过不下二十回了。每个新人第一次看到有人从戒指里掏车,都那个反应。”
“贺哥,你的戒指是多大容量?”乾明问道。
“一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