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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企鹅科技总部，三十六层高管专属区。
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战略部署会议刚刚结束。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沉闷的空气。
马腾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摘下金丝眼镜，放在西装口袋里。
他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走廊尽头的专属洗手间。
这半年来。
自从在短视频赛道上，被鼎盛的“物理拔网线”和“降维地推”逼得强行退让后。
马腾飞在公司战略上。
执行了一条严格的“避让原则”。
只要是鼎盛沾手的生活服务、物流、短视频领域。
企鹅全部绕道走。
他不想再跟江彻那个软硬不吃的“疯子”发生任何物理层面的接触。
他把企鹅所有的资源和精力。
全部收缩。
死死砸在了企鹅最核心、最赚钱的基本盘上。
网络游戏。
这才是企鹅真正的印钞机。
靠着几亿社交用户的导流，随便代理或者换皮几款网游。
加上那套被验证过无数次、成熟的“逼氪”数值体系。
每天的充值流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是企鹅的底线，也是马腾飞在这个互联网严冬里，安身立命的最后堡垒。
“哗啦。”
洗手间里。
马腾飞拧开感应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指，他捧起一把水。
狠狠地泼在自己略显憔悴的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
冰冷的触感。
终于让他那被各种报表塞满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抽出纸巾，刚准备擦脸。
“砰！”
洗手间的门。
没有敲。
被人粗暴地，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企鹅游戏事业部的总裁。
一个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拿着几十万年薪的互联网大鳄。
此刻。
像一条被开水烫了的狗。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领带歪到了脖子后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iPad平板电脑。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发抖。
“马……马总！”
总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
“出事了！”
马腾飞擦脸的动作猛地一顿。
纸巾被他下意识地捏成了一团。
他看着游戏部总裁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服务器又被挖断了？”
马腾飞脑子里第一反应。
就是江彻又派挖掘机去挖他们的光缆了。
“不是光缆……是……是数据！”
游戏部总裁咽了口干沫。
把手里的iPad屏幕点亮，颤抖着手递到马腾飞面前。
“马总，您看看咱们核心网游《战神归来》今天的报表。”
马腾飞低头看去。
屏幕上。
原本应该是一条平稳、甚至节假日会向上微翘的绿色在线人数折线。
此刻。
却像是在悬崖边上一脚踩空。
直接。
毫无缓冲地。
向下画出了一个陡峭、触目惊心的断崖式深V！
不仅是在线人数。
旁边那个代表着游戏充值流水的柱状图。
更是惨不忍睹。
比起昨天同一时间。
充值金额直接缩水了将近百分之八十！
马腾飞呼吸一滞。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数据是不是统计错了？”
他一把抓过iPad，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
“八成的流水跌幅？咱们被黑客篡改数据库了？！”
“没有黑客。”
游戏部总裁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双腿发软。
“是真的流失。”
他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马腾飞。
“从昨天晚上开始。咱们游戏里的大批底层平民玩家。”
“像退潮一样，大规模销号退游。”
“平民玩家走了就走了！他们本来就不花钱！”
马腾飞急了，打断他的话。
“那流水怎么会跌这么惨！那些充了钱的土豪呢？”
游戏部总裁苦笑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是因为平民玩家走光了。”
“游戏里没了沙袋。那些充了几十万的大佬。”
“上线后发现，匹配不到人杀，只能土豪跟土豪互砍。”
“没人给他们提供那种‘一刀秒杀穷鬼’的优越感。”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长长的退游申诉列表。
“土豪们觉得这钱充得没意思，装不了逼。”
“今天上午。全服排名前一百的人民币玩家，集体宣布退游抗议。”
“扬言再也不往企鹅的游戏里充一分钱！”
马腾飞呆住了。
他当然知道企鹅游戏的盈利逻辑。
那些免费玩的平民，就是企鹅养在游戏里。
专门给土豪当靶子用的“免费体验道具”。
现在，靶子没了。
土豪的充值动力，自然也就崩溃了。
“他们去哪了？”
马腾飞死死盯着游戏部总裁。
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火山爆发前的压抑。
“这么庞大的玩家基数，国内除了咱们企鹅，哪家公司吃得下？”
“网易？还是盛大？”
游戏部总裁摇了摇头。
他咽了口口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像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不是他们。”
他指了指iPad屏幕下方，一个刚刚收集来的竞品数据简报。
“马总。是一家昨天才刚刚开启公测的新公司。”
“叫……”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吐出那四个字。
“鼎盛互娱。”
这四个字。
像四把冰冷的铁锤。
狠狠地砸在马腾飞的脑门上。
“嗡——”
马腾飞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轰鸣。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屏幕上那份关于《英雄王座》的竞品分析。
“鼎盛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
“主打无属性加成、绝对公平竞技MOBA网游。”
“公测首周，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其核心宣传语：用技术，打爆人民币玩家的高傲！”
马腾飞的手。
剧烈地颤抖起来。
“啪嗒。”
手里的毛巾掉在洗手台上。
他没去捡。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憋得他喘不过气。
鼎盛。
又是鼎盛！
马腾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上。
瓷砖的寒意透过真丝衬衫，钻进他的骨髓。
他已经一退再退了！
他把线下所有的红海全让出去了。
他躲在这个虚拟的、只有代码和算法的游戏象牙塔里。
只想着赚点安稳的充值流水。
结果呢？
那个送外卖的疯子。
居然。
跨越了物流、出行的物理屏障。
直接把那双沾满泥土和机油的手。
硬生生地。
插进了企鹅最核心、最赚钱、赖以生存的心脏里！
而且。
用的还是这种“绝对公平”的降维打击理念。
直接从根子上。
挖断了企鹅逼氪的盈利逻辑！
“江彻……”
马腾飞靠在墙上。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金丝眼镜滑落到地上，镜片摔出一道裂纹。
他没有去捡。
这位在国内互联网呼风唤雨、素以温文尔雅著称的科技大佬。
此刻。
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体面。
像一头被逼上绝路、遍体鳞伤的孤狼。
在狭小的洗手间里。
发出了一声绝望、充满了憋屈与愤怒的咆哮。
“送外卖的去搞游戏？！”
“他一个送外卖的，懂个屁的游戏！”
马腾飞双眼通红，拳头狠狠砸在洗手台上。
震得镜子里的自己，面目全非。
“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破音的惨烈。
“为什么这个江彻！”
“老子躲到哪，他特么都要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