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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的手指，缓慢地拨动着鼠标滚轮。
屏幕上那刺眼的红字和满屏的叹号。
一条条从他眼前滑过。
“氪金五十万！还是被那个满身神装的大佬一刀秒了！这破游戏玩个锤子！”
“老子走位风骚得像条泥鳅，结果人家买了个VIP特权追踪导弹，我在地图边缘都被炸死了！”
“垃圾企鹅！全靠充钱没技术可言！平民玩家就是土豪的移动沙袋！”
江彻看着这些充满愤怒、无奈和绝望的帖子。
眼底的冷光越来越盛。
在2012年，国内的游戏市场，简直是一片被资本巨头肆意收割的韭菜地。
他们利用庞大的社交软件导流。
把一款款换皮、粗糙的对战游戏，强行塞给几亿网民。
什么平衡性，什么竞技乐趣。
在资本眼里，全是个屁。
只要你充钱，你就能拥有一刀九十九级的变态属性。
平民玩家？
那只是用来给人民币战士提供屠杀快感的数据炮灰罢了。
江彻松开鼠标。
指尖在玻璃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周末。
松江市罕见地出了个大太阳，积雪开始融化。
难得给自己放个假的江彻，没有去高尔夫球场，也没有去什么高档会所。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冲锋衣，戴了一顶鸭舌帽。
独自一人。
走进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名叫“极速”的网吧。
“叮咚，欢迎光临。”
网吧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味混着泡面调料的油腻气味。
扑面而来。
几百台电脑前。
坐满了头发乱糟糟、双眼熬得通红的年轻人。
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像暴雨打芭蕉一样密集。
混杂着戴耳机时忍不住爆出的粗口。
“上啊！奶我！奶我啊！”
“草！他又开大招了！”
江彻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像个普通的查房家长一样，慢悠悠地在网吧的过道里晃荡。
他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
坐着一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青年。
这青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十指修长，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弹奏一首狂躁的钢琴曲。
江彻站在他身后一米外。
眯着眼睛，看着他面前那个闪烁的电脑屏幕。
黄毛正在玩一款当时国内火爆的、由企鹅代理的多人在线对战网游。
《决战之巅》。
游戏里。
黄毛操作着一个手持双刃的刺客角色。
走位。
犀利。
他在三个敌方英雄的包夹中，利用地形和技能的冷却时间差。
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地躲过了对方五六个致命的控制技能。
甚至还抓住一个破绽。
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直接把对方一个法师的血量打到了见底。
“漂亮。”
江彻在心里暗赞了一句。
这操作意识，就算放到他前世那个电竞高度发达的年代，也绝对算是高手。
然而。
就在黄毛准备按下最后一个技能，收割那个人头的时候。
“轰！”
屏幕上。
那个残血的法师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紧接着。
法师连走位都懒得走。
甚至连技能瞄准都没用。
直接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一把巨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的金色巨剑，从天而降。
不仅无视了黄毛刺客的所有闪避技能。
更是带有一个恐怖的“全屏锁定、绝对命中”的变态效果。
“砰！”
一声沉闷的游戏音效。
黄毛那个满血、操作拉满的刺客角色。
被这把金色巨剑。
毫无悬念地。
直接一刀秒杀，尸体碎成了一地像素块。
屏幕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倒计时在屏幕中央冰冷地跳动：复活时间，30秒。
“草！”
黄毛一把扯掉头上的耳机。
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廉价的塑料耳机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法师头顶闪烁着刺眼光芒的“VIP12”尊贵标识。
这已经是他这局。
被这个走位笨拙、连技能都放不准的“人民币玩家”。
按在复活点。
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土豪专属装备。
杀死的第三十七次了！
“玩个屁啊玩！”
黄毛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狠狠捏扁。
塑料瓶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水花溅到了键盘上。
“老子练了半个月的连招，抵不上人家充五千块钱买个‘雷神之剑’！”
他绝望地瘫在破旧的网吧沙发里。
双眼无神地看着灰色的屏幕。
那一刻。
江彻清晰地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种东西的死去。
那是对游戏纯粹的热爱，是对竞技公平的渴望。
被资本用冰冷、粗暴的充值代码。
硬生生地。
给碾碎了。
江彻站在他身后。
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着嘲讽舞蹈的“VIP12”土豪玩家。
再环视了一圈网吧里。
那些跟黄毛一样，被资本的游戏规则玩弄、在愤怒和憋屈中苦苦挣扎的年轻人。
江彻转身。
拉低了帽檐，大步走出了这间烟雾缭绕的网吧。
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初春的料峭。
但江彻体内的血液。
却像是在沸腾。
那股子在现实世界里打垮了无数巨鳄的枭雄野火。
不可遏制地。
烧向了那个充满铜臭味的虚拟网游世界。
他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
没有拨打林若冰的电话，也没有联系徐虎雷豹。
手指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顶层核心机房。
白客专属的热线。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总？”白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江彻站在网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
冷风吹着他黑色的冲锋衣。
他看着街对面那栋巨大的写字楼上，挂着的企鹅游戏巨幅广告牌。
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命杀机。
“小白。”
江彻的声音冷硬，像砸在铁砧上一样。
“带上你技术部。”
“最核心的人。”
他一字一顿。
“咱们鼎盛。”
“准备搞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