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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人的齐声怒吼。
像平地炸响的闷雷，还在大厅的玻璃幕墙上嗡嗡回荡。
林若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也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音喇叭。
轰轰作响，震得她发晕。
几张A4纸落在她的脚边，像是在嘲笑她这罕见的失态。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在几千双倒三角眼的“炽热”注视下。
那层红晕。
根本不受控制地，从脖颈一路烧到了眼角。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散页，胡乱塞进文件夹里。
然后。
从公文包外侧，一把抽出了那根半米长的伸缩教鞭。
“啪！”
教鞭重重地抽在旁边那张台球桌的边缘。
金属撞击木头的脆响。
勉强压下了大厅里的回音。
“瞎喊什么！”
林若冰冷着脸，声音因为强装镇定而显得有些尖锐。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故作凶狠地扫过全场。
“什么大嫂？这里是公司！”
“我是法务总监！”
她把教鞭在手里捏得咔吧作响。
“谁再敢乱叫，或者在公司里传播这种……这种无中生有的称呼。”
林若冰咬着牙，搬出了她最致命的武器。
“每人罚抄一百遍《劳动合同法》！用繁体字抄！”
这话一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三千个肌肉猛男。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黑道仪仗队”。
听到“罚抄”两个字，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比起拿刀互砍，抄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法条，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明白！总监！”
底下的汉子们赶紧憋着笑，整齐地大声回应。
徐虎站在最前面。
挠了挠锃亮的光头，刀疤脸上的表情精彩。
他缩了缩脖子。
但嘴贱的毛病还是没忍住。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第一排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冲着林若冰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
“好的，老板娘。”
“你！”
林若冰气结。
教鞭刚要抬起来抽他。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教鞭上。
江彻握着她的手腕，把教鞭压了下去。
“行了。”
江彻看着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憨货，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对徐虎下达指令。
“通知各堂口，双十二的奖金明早到账。今晚让兄弟们好好休息。”
江彻没有去解释什么大嫂的称呼。
他很清楚这帮古惑仔的脑回路，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是欲盖弥彰。
索性不接茬。
“林律师，去办公室，把下个月的出海合规文件理一下。”
江彻松开手。
转过身，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林若冰低着头，抱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
像逃难一样，快步跟了上去。
“叮。”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
把大厅里那帮汉子窃窃私语的哄笑声，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厢里。
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机械升降声。
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也有些暧昧。
林若冰站在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不锈钢轿厢壁。
她没有推眼镜。
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股绯红，依然顽固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江彻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
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看着电梯楼层指示灯一层层跳动。
两人都没说话。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门被关上。
林若冰把文件夹放在宽大的玻璃办公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那个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的金牌律师状态。
“江总。”
林若冰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底下的员工素质参差不齐，这种带有江湖气息的称呼……”
她清了清嗓子，搬出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严重违反了鼎盛现代企业的形象。”
“明天我会在高管会上，把规范企业称呼列入绩效考核。”
江彻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老板椅坐下。
他端起那只紫砂茶杯。
没有喝。
而是静静地看着强装镇定的林若冰。
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根。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这位顶级理智的职场女性。
平时总喜欢拿法律和规矩来武装自己。
但实际上。
江彻知道，在这大半年的并肩作战中。
在这个用铁腕把几千个流氓带上正道、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枭雄面前。
林若冰的心。
其实早就沦陷了。
她嘴上用公司制度掩饰着尴尬。
但那双紧紧捏着文件夹、指节发白的手。
出卖了她此刻心里那如小鹿乱撞般的慌乱。
甚至。
在潜意识里，她开始隐隐期待。
期待眼前这个男人。
会对那声震天动地的“大嫂”，做出怎样的表态。
“其实。”
江彻放下紫砂杯。
杯底碰撞玻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仿佛敲在林若冰的心坎上。
江彻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红透的耳根。
难得地。
他收起了平时那副冷硬的枭雄面孔，开了一句玩笑。
“林律师。”
江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如果哪天，你真当了这个大嫂。”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面“松江首善”的锦旗。
嘴角笑意加深。
“这鼎盛涉黑的罪名。”
“你这位金牌法务总监。”
江彻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撩拨。
“可就彻底洗不清了。”
这句话。
就像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林若冰心里那团慌乱的干柴里。
轰地一下。
林若冰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江彻！你……”
她连江总都不叫了，羞恼得准备用最严厉的法条来回击这个混蛋的调戏。
就在这股粉红色的暧昧气氛。
在办公室里迅速升温，即将到达顶点的瞬间。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
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
连门都没敲，直接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