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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说的十分轻松。
在这个店里待了一会儿，他便和王雪回到家里了。
听到轮椅轧过门槛的声响，夫妇二人身形同时顿住，齐刷刷转过头来。
“安儿！”
洛秋水放下药碗迎上前。
“出去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快喝口参汤暖暖身子。”
陆擎苍大步迈了过来，他虎目在儿子苍白的脸上扫过，又冷冷瞥向一侧垂首立着的王雪，嗓音低沉：“顾家那丫头去找你了？”
少年陆安道：“我和顾小姐在凤鸣居见过了，聊得很投机。”
陆擎苍浓眉微挑，眼中迸发出一亮色：“聊得投机？那这门婚事……”
“婚约和平解除了。”
陆安语调平缓，听不出起伏。
“顾小姐志在万里边疆，要斩妖卫国，我这副身子连灵气都无法承受，何必将人家拴在后院。”
“退婚是我主动提的，与顾家无关。”
陆擎苍脸颊抽动了一下，眼中腾起血丝。
虽然心中遗憾，但他也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
他张了张嘴，继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好，好，有骨气！”
陆擎苍重重拍了拍陆安单薄的肩膀。
“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如牛毛，赶明儿爹给你找个更适合的！”
洛秋水端着参汤，将温热的玉碗递到陆安嘴边，柔声道：“你爹说得对，我儿平安喜乐就好，这些俗事不急在一时，先喝药。”
陆安顺从地低下头，将苦涩的药汤饮尽。
“爸，妈，我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
“快去快去，有什么事就叫雪儿。”
王雪推着载有陆安的轮椅，带他回到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
陆擎苍挺拔的身躯蓦地佝偻下去，整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眉头不自觉地锁起来。“哎……”
男人声音沙哑，骨节捏得泛白：“到头来，连自己儿子的尊严都保不住，还要他反过来照顾我这张老脸！”
洛秋水走到他身侧，手掌覆在丈夫宽厚的背脊上。
“怪我，怪我当年怀他时大意，遭了堕落神火的暗算，伤了根本。”
“若是能换，我宁愿用我这条命，换安儿经脉健全……”
“别说傻话了，你们两个都不能有事。”陆擎苍反握洛秋水的手。
虚空缝隙中。
大号陆安悬浮于堂顶阴影处，俯瞰着父母自责的面容，眼底泛起深沉的波澜。
“没有系统修改因果，轨迹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即将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大号陆安收敛神识，隐入虚无。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无事发生。
“联姻”，“顾家”，“婚约”这些词汇成了府内绝对的禁忌，上至军长，下至仆从，无一人敢再提起来。
少年陆安深居简出。
白日里在暖阁中翻阅古籍，偶尔坐在廊下看花满庭院。
直到两个月后。
一封加盖着军部的绝密文件，送到了陆擎苍的手中。
书房之中，陆擎苍站在案前，手中抓着泛黄的兽皮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卷轴之上，绘制着一幅古老而苍凉的极北雪域残图。
“极北之地，人类禁区，上古秘境浮现……”
“秘境内生机冲霄，有古老丹气化作青龙游走，经多方密探拼死核实，疑似存有补天丹出现！”
“传闻此丹乃强者取天地本源所炼，拥有逆转先天枯萎、洗髓易筋、重塑躯体的伟力……”
陆擎苍握着残图的手掌剧烈颤抖。
补天丹！
重塑肉身，逆转枯萎！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能让儿子像寻常少年一样迈步奔跑，这方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趟！
当陆擎苍将这件事情告诉洛秋水之后，洛秋水却说要跟着陆擎苍一起去。
陆擎苍眉头紧锁，断然挥手：“不行，极北荒原是人类禁区，盘踞着无数九阶雪妖与万古煞灵。”
“我有空间能力，尚有自保之力，但是你去了没有自保手段，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可是我不去的话，你能认得出补天丹吗？”洛秋水寸步不让，反手从袖中甩出一卷残破的古医典籍，摔在桌案上。
洛秋水指着典籍上的朱红小字：“补天丹伴生玄冰剧毒，周遭必有神级幻阵守护，药力脆弱至极，凡铁不可碰，杀伐煞气更会瞬间将其引爆化作飞灰！”
“整个龙国，只有我能够安然剥离寒煞，温养药性！”
陆擎苍看着桌上泛黄的医典，嘴唇微动，他无法反驳。
洛秋水敛去眼角的湿润，眼神决绝如铁：“飞龙城有几位副统领和护城大阵在，乱不了。”
“安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把命留在极北，我也要把那颗药给他带回来！”
夫妻二人立在摇曳的烛火前，无声对视。
良久，陆擎苍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破釜沉舟的厉色：“好。我们去。”
……
虚空中。
大号陆安立在房梁之上。
“莫非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才让顾清雪改变了主意？”
……
夜深露重。
少年陆安的房门被推开。
陆擎苍与洛秋水并肩走入，两人换上了寻常的青布长衫。
洛秋水坐在床沿，替熟睡的少年掖好被角，低声交代道：“安儿，北境边防有些异常动静，我和你爹需要亲自去巡视半月。”
“府库的钥匙我交给了王雪，城主府的暗卫也留了半数护着院子，缺什么尽管支取，按时喝药，切莫受了凉。”
陆擎苍站在一旁，粗糙的大手按在少年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床榻上，少年陆安睁开双眼，目光清澈。
他很聪明。
知道父母这次出门，肯定又是给他去寻找调理身体的药物。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和恬淡的神采，轻轻点头：“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好，等我们回来。”
洛秋水偏过头，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陆擎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拉上门扉。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
两道撕裂长空的遁光自城中冲天而起，投向冰封万里的极寒绝域。
大号的陆安悄咪咪地追着父母的遁光横渡而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