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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冲着陆安走过来，王雪甚至没有多想，直接挡在了陆安的身前。
顾清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眼皮微跳，陆安身边的这个小女仆倒是忠诚。
“王雪。”
陆安温和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一只手掌落在王雪紧绷的右肩上。
“少爷……”王雪侧过头。
“收起来吧，顾小姐没有恶意。”
少年陆安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平视着面前的少女。
他伸出右手，虚搭在顾清雪悬空的手掌上。
“你好，顾小姐。”
“初次见面。”
两人握了一下手就分开了。
顾清雪收回手，单刀直入：“我今天绕开两家长辈私自来找你，只有一件事。”
“我顾清雪不接受盲婚哑嫁，更不会为了两家的政治筹码搭上自己的一生。”
少女的声音清脆有力 ：“传闻陆家少爷自甘堕落，是个只会在后院等死的废人，我不信流言，所以我自己来看。”
换作寻常世家子弟，听到这番话早已恼羞成怒。
站在轮椅旁的王雪眼中煞气浮动。
少年陆安却低笑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波澜不惊：“顾小姐快人快语。”
“既然见到了，那么顾小姐对我的评价是什么呢？”
陆安神色坦然。
顾清雪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踏踏踏。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
原本在老槐树下玩耍的十几个孩童全跑了过来。
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
这群衣着朴素甚至肢体微残的孩子，呼啦啦张开瘦弱的手臂，排成人墙挡在陆安面前。
“不准你凶陆哥哥！”
“陆哥哥是好人！”
“坏女人，走开！”
听到这些孩子的话，顾清雪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尤其是听到这些孩子喊她坏女人。
可恶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就是坏女人了？
老院长也颤巍巍地跑上前，他可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顾清雪身上这一身衣服一看就十分昂贵，大门外面停着的车子，更是恐怕能买下他们大半个福利院。
他连忙过来挡在孩子们的身前，脸涨得通红：
“这位姑娘，不管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在我们福利院就要守规矩，不然我就叫警卫了。”
顾清雪站在原地，风衣下摆随风轻摆。
但心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场景了。
她没想到这些老人和孩子居然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拜托，她这次来就没打算做什么。
她又不是反派。
顾清雪只好看向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陆安。
“老院长，孩子们，没事。”
陆安轻声开口，揉了揉身前一个扎羊角辫小女孩的脑袋：“这位小姐是我的旧友，来同我商量些事情，不是坏人。”
老院长松开警报器，神色稍缓，却依旧防备地退到一旁。
陆安收回手，转动轮椅：“老院长，药材您按时给孩子们用，我改日再来。”
王雪顺从地上前推起轮椅。
顾清雪抿起嘴角，退开半步，一言不发地跟着轮椅走出了福利院。
……
飞龙城内环，青雀街。
三人穿街过巷，气氛静得沉闷。
轮椅在凤鸣居外停下。
这是整座飞龙城门槛最严苛的私房食府。
大堂老板正靠在柜台前核对账目，见到门口进来几人，尤其是看到当先那名气质冷傲的长腿少女，立刻堆起客套的笑脸迎上前：“哟，姑娘气度不凡，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清雪压低了帽檐，冷淡道：“要一间顶层幽静的雅座。”
老板上下打量了顾清雪一眼，笑容收敛几分，拱了拱手：“对不住了姑娘，顶层天字号雅间都事先预定出去了，咱们现在只能在一楼散座将就。”
顾清雪皱眉，运气这么不好吗。
就在这时，老板下意识抬眼往身后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板的脸上马上出现菊花笑意，他连滚带爬地绕开柜台，一溜烟小跑上前：
“哎哟，这不是安少爷吗，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板搓着手说：“要是知道您今天亲自到，我肯定去门口迎接！”
顾清雪刚准备说出的话停在嘴里，好奇地看着陆安。
莫非他是这里的常客？
少年陆安靠在轮椅上，摆了摆手：“无妨，陪这位顾小姐来喝杯清茶，顶楼若有空位，安排一间便是。”
“有，别人来没有，安少爷来必须有！”
老板腰弯得更低：“顶楼天字一号一直给城主府留着，谁敢占？两位贵客楼上请，今日所有开销全记在小店账上，能伺候少爷是小店天大的福分！”
顾清雪站在一侧，目光在老板满面红光的脸上扫过。
看这个老板恭维的样子，倒是没看出来害怕。
看来陆安平时也没有仗着身份欺负他？
这莫非是掌柜自愿的？
片刻后，众人来到一间雅间之中。
屋内焚着香，雕花窗外便是飞龙城最繁华的街景。
王雪动作极轻地将陆安安置在靠窗的紫檀木椅上，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灵雾茶递到少年手中，随即向后退去，准备出门把守。
顾清雪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扫了王雪一眼：“两家联姻的事，你不必回避，留在这听着吧。”
王雪停在门槛内侧，神情淡漠：“我只负责少爷的安全，门里门外都一样。”
雕花木门合拢。
屋内只剩下陆安与顾清雪二人。
顾清雪看着紧闭的房门，自嘲地笑了一声：“外界传闻，陆家出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今天一见，传闻错得离谱。”
少女抬起头，眼神极具侵略性：“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陆安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放下茶盏。
“顾小姐想多了。”
他神情寡淡：“给福利院拨药，是我母亲作为治疗师配药剩下的物资，那些东西扔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物尽其用，对方老板客气，也是看我的面子。”
陆安抬眸，看了她一眼：“顾小姐今日大老远跑来飞龙城，我却只能在茶馆招待，倒是有些失了礼数。”
顾清雪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说了，我只是出于好奇才来看看你。”
陆安靠在椅背上，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
“既然见到了，不知顾小姐如今对我印象如何？”
包厢内安静下来，只有一缕降真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顾清雪盯着陆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