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2 Kai’s Past
……
半年前。
“凯！你这个蠢猪！这份报表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啊？！”
“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办公室内，大腹便便的部长，指着凯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凯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裤缝，指甲深陷进肉里，却连一句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他习惯了。
每天被上司辱骂，被同事排挤，为了那份微薄的薪水，他活得像一条狗。
唯一的喘息，是每天深夜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躲在阴暗潮湿的桥洞下。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掉漆的廉价口琴，吹奏起不成调的曲子。
呜咽的琴声，是他对这个操蛋世界，唯一的抗议。
直到那天。
他像往常一样吹着口琴，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威严古老的声音。
【汝，身负大气运，乃吾于此世唯一的选民！】
【大劫将至，世界将倾！吾乃高天原之破坏神——须佐之男！今，赐予汝拯救此国之天命！】
凯吓得口琴都掉在了地上。
幻听？
你是谁？
你为什么在我脑海里！
凯慌慌张张地问，但是那道声音没有再回答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以为自己疯了。
他去看心理医生，大把大把地吞安眠药，试图用药物麻痹自己，赶走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神明”。
但是没用。
那个自称须佐之男的声音，像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他脑中回响。
在他吃饭时，在他睡觉时，甚至在他被部长按在办公桌上痛骂时，那个声音都在他脑海里用最宏大的语调，疯狂复读着拯救世界的剧本。
那是一种比加班和辱骂更深邃的精神折磨。
终于，凯崩溃了。
他在意识深处，像个疯子一样咆哮，质问那个“神”到底想干什么！
“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出来！我不怕你！”
“你出来啊！”
“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须佐之男图穷匕见。
【天魔即将复苏，此方世界无人能挡！汝，需主动献祭汝之肉身，作为吾降临之鼎炉！唯有真神降世，方能荡涤邪魔！】
那一刻，凯瞬间毛骨悚然。
什么神明赐福？这他妈是夺舍！
是想让他魂飞魄散！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死死封锁自己的心神，任凭那个神明如何威逼利诱，甚至怒斥他为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夫，他也绝不松口。
一人一神的诡异拉锯，持续了数月。
直到那天，京都附近一座S级地下城封印松动，兽潮爆发，怪物冲进了他所在的街区。
混乱中，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即将被一头巨型妖兽撕成碎片。
那个女孩，是便利店的收银员，每天早上都会对他微笑，会偷偷在他的关东煮里多加一颗鱼丸。
那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不！！！”
极致的绝望与不甘，彻底撕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在脑海中，第一次，主动向那个他无比憎恶的神明，发出了疯狂的求救。
【以吾十年寿命，换你一次出手！】
他达成了第一次“灵魂交易”。
那一刻，不属于他的恐怖力量贯穿全身，他一刀斩杀了妖兽，救下了女孩。
但事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位置，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丝线。
须佐之男说，他已经同意了交易，那么当这条丝线长到他的心脏那里时，须佐之男就会占据他的身体。
他再也回不去了。
凯辞去工作，化作浪人，游走在城市边缘，开始执行……正义？
他绝望地发现，即便他不主动交易，须佐之男的力量也在缓慢而霸道地蚕食着他的理智与血肉。
他被动地变强，也一步步滑向非人的深渊。
数日前，当山田信玄开始血祭国民时，他曾试图阻止。
他冲向天空塔，却被那个已经化身恶鬼的男人，用妖刀童子切安纲碾压，惨败重伤。
须佐之男在他脑中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那是超越神明维度的天魔！凡人的挣扎毫无意义！想救这个国家，立刻，马上，献出你的全部灵魂！】
面对彻底失去自我的死亡恐惧，凯再一次退缩了。
他像个可耻的逃兵，躲进了深山。
直到今天，他鼓起勇气出山时，整个樱花联盟，已化作焦土炼狱。
那个每天对他微笑的女孩，连同千千万万的无辜者，早已被融化进了那片污秽的万妖血池。
……
现实，废墟之上。
“啪！”
“啪！”
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疯狂地用双手抽着自己的耳光，嘴角满是鲜血。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才是罪人！我才是那个该死的懦夫！”
他哭喊着，额头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碎石之上，血肉模糊。
“如果……如果我早一点答应他……如果我没有逃跑……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陆安阁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写满了忏悔与哀求。
“我下跪求您……不只是为了要物资……”
“是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替我这个没用的懦夫……去赎罪啊！”
“救救他们……救救那些还活着的人……”
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
他将自己最懦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剖开，血淋淋地呈现在了陆安面前。
而陆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落幕。
凯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字字泣血，充满了忏悔。
他将自己所有的懦弱与不堪，悉数剖开，血淋淋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说完了？”
陆安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眼泪，是战争里最廉-价的废料。”
“龙国，不需要毫无价值的附庸。”
短短两句话，像两柄冰锥，刺穿了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泪交织的表情凝固，整个人遍体生寒。
完了。
最后的生机，彻底断绝。
就在凯万念俱灰的时候。
陆安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不过，想活命也可以。”
凯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陆安抛出了唯一的条件。
“你们剩下的这几千人，从今往后，要为龙国打工。”
话音落下，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拒绝，被处决，被羞辱……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仅仅是打工而已？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屠宰场里，这……简直是法外开恩！
“咚！咚！咚！”
没有任何犹豫，凯甚至不需要向防空洞里那些人征求意见。
他再次疯狂地将额头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的不再是悲鸣。
“愿意！我们愿意！谢陆安阁下开恩！谢龙国不杀之恩！”
一旁的林澈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陆教官，这些人大多是平民，身体孱弱，这能让他们打什么工？”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幸存者，能做什么？
陆安闻言，轻轻抬脚，碾了碾脚下已凝成暗红晶体的焦土，声音幽幽。
“谁说，要带他们回国？”
“这里就是他们的工地。”
陆安指向脚下这片方圆数千公里的死亡废土，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们在这片废墟上挖矿。”
“挖矿？”林澈更懵了。
“不错。”陆安点头，“这片土地，经天魔之血与万妖血池阵双重污染，地下的岩层早已异变，诞生了一种全新的战略资源。”
“我称之为，血魔晶矿。”
“根据我的检测，这种晶矿蕴含着狂暴的能量，是打造顶级能量武器的完美材料，但它也附带着对超凡者神魂都有致命毒性的污染。”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京都地下防空洞的方向。
“而他们很幸运，在那诡异心跳声的长期侵蚀下，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气息同化，天生就对这种毒性具备极强的抗性。”
“他们是完美的工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