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指尖点了点桌面,“你去过?”
妖皇摇头。
“我父亲年轻时到过外围,回来后尾骨断了三截,养了三年才好。”
“后来那里就成了禁地。”
琉璃从陆安肩后露出眼睛,“爹爹,那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妖皇看了她一眼,语气终于有了点当爹的火气。
“你连降星山核心区都能偷跑出去,我若告诉你死气裂谷在哪,你是不是还要去看看那里的死人会不会买烤肠?”
琉璃把脑袋缩回去,“我没有这么想过。”
妖皇被她气得额角又跳了几下,白璃却轻轻笑了一声,魂光里的疲惫被这一点笑意冲淡不少。
妖皇听见她笑,所有火气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妖皇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兽皮古图,古图边缘被岁月啃得残破,只有外围几条路线还算清晰。
“这是我族古籍里留下的死气裂谷外层地脉图,更深处没有记录,也没人敢记录。”
陆安接过兽皮古图,指尖星光扫过图面,残缺路线被星轨摄入眸底。
他收起图纸,起身时衣摆掠过黑石桌案边缘,归墟界标被他一并收入掌中。
“我要去看看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
妖皇脸色剧变,猛地起身挡在他面前。
“陆先生,死气裂谷和云海地下黑市不同,旧王冢里的百死猛将不是单独残魂,它们靠整座陵墓供养,杀了还会在旧王规则里爬出来!”
陆安抬眼看他,“没关系,对我来说,危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妖皇迎着他的视线,见到陆安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他改口道:“你救了白璃和琉璃,是我全家的恩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陪你一起去。”
暗金妖气被他强行压入血脉深处,背后兽影一点点收回,八阶气息被封进脊骨,最终只剩七阶巅峰的妖力在体表流转。
几名妖将看得脸色发白,其中一名老妖将刚要开口,妖皇抬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本皇不在时,降星山闭山,任何族群不得外出。”
“若有人敢趁乱冲击人类防线,等本皇回来,亲手剥他的骨。”
老妖将额头贴地,“遵命。”
陆安看着妖皇强行封境,眼底终于多了点兴趣。
“你要给我探路?”
妖皇站起身,封境后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不少,眉心誓纹却亮得发沉。
“南疆是我的地盘,旧王冢也是我族祖辈留下的祸根,陆先生若要去,也能为陆先生探探路。”
陆安听了,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穿过降星山核心区上方厚重妖云,直奔南疆最深处那片多年无人踏足的黑暗山脉。
而在南疆外围,夜色被三缕猩红煞气割开。
它们没有惊动任何防线,也没有触碰降星山妖族的巡山阵,沿着一条早被堕落神火标记过的旧路,向着陆安离开的方向追去。
最前方那道煞气里,一具九阶畸变体抬起没有皮肤的脸,胸口嵌着的残破阵盘亮起血线。
血线尽头,正指向死气裂谷。
……
妖皇落在一片黑色断崖前,靴底碾碎几根早已干透的草茎,他没有继续往前走,掌心贴在胸口封住的脊骨位置,暗金妖纹沿着手背亮了又暗。
前方裂谷横在两座山脉之间,往下看不到底,灰色死气从谷中翻上来,经过崖边一株歪斜古木时,树冠连抖都没来得及抖,枝叶便从边缘开始发白,随后散成一层轻灰,被风卷向更远的山坡。
妖皇看着那株古木空掉的枝干,脸色比在妖皇殿时沉了许多。
“再往前,就是死气裂谷外沿。”
“这里的死气不认境界,只认生机,越是血脉强的东西,越容易被它盯上。”
陆安没有急着下去,指尖在袖口一划,幽暗星辉从掌心铺开,沿着脚下碎石往前延伸,灰色死气刚碰到星辉边缘,便像被滚水烫到的虫群,贴着地面往两侧退开。
妖皇原本还在绷着肩背,见那层让他祖辈谈之色变的死气退得比巡山小妖还快,手臂停在半空,指尖压住鳞片的动作也忘了收回。
陆安侧头看他:“我们走吧。”
妖皇看着那些灰气绕着陆安退开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提醒说早了。
自己觉得危险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两人跃入裂谷,星辉贴着崖壁向下滑开,沿途那些嵌在石缝里的兽骨被光照过,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旧王印记,又在星光下缩回骨纹深处。
越往下,空气里的生机越薄,妖皇每走一段就要抬手按一下胸口,封在脊骨里的暗金妖血不断撞击封印,像是要冲出来和这片死地分个高低。
陆安没有回头,只把星辉范围往外扩了一圈。
原本要外泄的妖气忽然平静下来了。
陆安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妖皇却面子上挂不住,仿佛是为自己辩解似的说了一句:“我既然跟来了,就不会拖你的后腿。”
“好。”
妖皇:“……”
两人落到地面。
这片谷底铺满枯骨,有妖族巨兽的脊骨,有人形尸骸的肋骨,还有一些形状扭曲到分辨不出来源的骨片,它们被死气泡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却没有腐烂的痕迹。
妖皇落在陆安身侧,视线扫过前方崖壁,脚步停了下来。
黑色岩壁里嵌着一座青铜巨门,门身高过十丈,左右门扇合得严丝合缝,没有锁眼,也没有门环,暗红旧王印记在门面上缓慢游动,像有许多死去的手指在铜皮下面爬行。
门前的死气比裂谷上方更重,灰雾堆在门缝四周,时不时往外鼓出一团,又被星辉隔在远处。
妖皇走到巨门前,先用妖力探了一圈门缝,随后又蹲下去看门底那些被骨粉填满的纹路,他的脸色越看越难看,最后直接后退一步。
“绝户阵。”
陆安看着门上的暗红纹路,“说说。”
“死气凝成的阵,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引动周边死气反扑,外人想进,只能用力量把整扇门连着阵基一起砸掉。”
他握拳时,手背上鳞片一片片翻出,骨骼发出沉闷挤压声。
“看我把他给砸开。”
“你这一拳下去,门能开,陵墓里的百死猛将也会跟着醒。”
妖皇眉骨压低,拳上的妖气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