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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终于不用继续受罪了。”
雷惊羽这句话刚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人便重新栽回担架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合金边框，他连抬手擦血的力气都没剩下。
李青霓躺在旁边，半边脸还糊着干涸血迹，听见这话，费劲抬起眼皮，声音嘶哑：“你别高兴太早，陆教官说提前结束，又没说回去不补课。”
雷惊羽喉咙里卡住了，原本要笑的表情当场裂开。
“你这张嘴，能不能在我临昏前听到点好话？”
“不能。”
李青霓闭上眼，唇角沾着血，却还硬撑着补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可以考虑少骂两句。”
“那我谢谢你啊。”
林澈听着两人拌嘴，想说些什么，胸口却传来一阵灼痛。
刚被生命灵植修复过的经脉还在发烫，那尊神将竖瞳睁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
陆安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
林澈原本要撑起身体的手停在担架边缘，掌心血痂被金属刮开，他却没敢吭声。
陆安随手把他按回去，语气闲散：“你现在的状态，风大点都能把你吹回重症监护室。”
林澈嘴角扯了扯，却仍好奇刚才那个。
“教官，刚才那个竖瞳到底是什么？”
陆安看着远处正在降落的联邦救援直升机，旋翼掀起狂风，把峡谷里的血腥味卷得四散乱飞。
“这不是你现在要关心的事情。”
“等你什么时候可以从学院毕业了，再考虑那个东西吧。”
林澈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青霓在旁边憋笑，结果牵动伤口，脸色一下白了。
陆安扫了她一眼。
“笑什么，你的问题最多。”
李青霓立刻把眼睛闭上，装死装得格外熟练。
直升机舱门打开，穿着联邦医疗制服的救援人员快步冲下，把他们一个个的都给抬上去。
林澈被推入机舱前，艰难侧过脸。
“教官，那三个人的情报……”
陆安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你管了。”
陆安垂眸看着他：“回去之后，把今天所有战斗细节写成报告，少一个字，我让你们十二个重新跑一遍血色荒原。”
机舱里原本半死不活的新生们，这下是彻底没了声息。
无论什么时候，写报告都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直升机拔地升空，灯光穿过降星山残破的峡谷，照亮了陆安衣角上尚未干透的血点。
他负手立在崖畔，看着那架载满新生的直升机远去，直到旋翼声被群山吞没，才收回视线。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崖边阴影吞没。
山风吹过，原地只剩几粒被踩碎的黑色火灰。
降星山最深处，深渊王座。
黑甲中年人在大殿里来回走动，靴底踩过黑曜石地面，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回响。
侍立在两侧的高阶妖兽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一头七阶大妖背上还缠着草木灵液，伤口被黑炎烧得焦黑，疼得尾巴都在发抖，却硬是把脑袋埋得更低。
黑甲中年人停在王座前，又转身往回走。
旁边那头七阶大妖终于忍不住，小心开口：“陛下，那位人类强者已经离开了吗？”
黑甲中年人脚步停下，偏头看它。
“怎么，他要是不离开，你敢上去赶人？”
那头大妖脑袋贴在地上，尾巴立刻收回腹下。
“属下不敢。”
“哼！”黑甲中年人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比刚才更沉：“今天这事，谁要传出去半个字，本皇先把它挂到山口吹十年风。”
几头大妖齐声应下，殿内气氛压得它们鳞甲都收紧了。
黑甲中年人刚要继续踱步，大殿中央的暗影忽然往内塌陷。
陆安已经站在了那里。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裂纹，也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轨迹。
这忽然出现的手段，让几头七阶大妖脊背发麻，伏地伏得更低。
黑甲中年人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了下来，掌心下的黑曜石被他按出细碎裂纹。
陆安抬手一抛，半块沾着黑炎气息的执行官令牌落在王座台阶上，发出清脆声响。
“降星山里的臭虫，清理干净了。”
黑甲中年人看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那不是普通成员的身份牌，堕落神火内部，能持这种令牌的人，至少都是执行官级别。
他们常年混迹禁区，专门猎杀高阶妖兽，连七阶大妖碰上都要绕路。
黑甲中年人快步走下王座台阶，双手抱拳，腰弯得比刚才更低。
“阁下信守承诺，替我降星山除去大患，本皇铭记在心。”
陆安看了他一眼。
“别本皇了，听着费劲。”
黑甲中年人嘴角抽动，立刻改口。
“我记下了。”
陆安随手拉过一把石椅坐下，鞋尖点了点那块令牌。
“人我杀了，火我灭了，东西也给你看了，你答应过的事，别让我再跑一趟。”
黑甲中年人连忙点头。
“南疆妖兽不会再主动冲击人类防线，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这句话算数。”
陆安抬眼。
“至少？”
黑甲中年人背心渗出冷汗。
他正在合拢袖口的手停了那么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把话补圆。
“我的意思是，只要阁下愿意，我可以让这句话变成誓约。”
陆安没说话，只看着他。
黑甲中年人知道这关糊弄不过去，索性把姿态放到最低。
“阁下，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
陆安笑了笑。
“你这私人请求，最好别比刚才那几个执行官更麻烦。”
黑甲中年人搓了搓手，堂堂八阶妖皇，动作里竟透出几分市井中年人的局促。
“我有个女儿，年纪小，血脉返祖，脑子也随她娘，胆子大得没边。”
陆安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跑了？”
黑甲中年人脸上浮出尴尬。
“前些日子山里妖兽暴动，她趁乱溜出了核心区，我受领地誓纹限制，短期内不能亲自跨出降星山，否则南疆几处旧封印会乱。”
陆安往椅背上一靠。
“你想让我替你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