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1 Substitution
她又点开一段校内演练评语。
“普通体质，未觉醒状态，在对抗课中预判觉醒者学生行动路线，连续规避三次灵能冲击，判断能力突出，建议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叶念完后，看向贺妍。
“这要是资料没问题，他才该是第一梯队吧？”
贺妍把林澈的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少年低着头，校服洗得发白，眼睛被额前碎发遮住大半。
“所以问题更大。”
叶凝敲了敲桌面。
“要不要直接找城主？他下午态度挺配合的。”
贺妍把红色文件夹拉到自己手边。
“先不找。”
“为什么？”
贺妍打开任务备注栏，在林澈名字后面写下“重点复核”四个字。
“我们现在拿着一份被改过的档案去问，对方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叶凝把成绩榜全部下载，顺手备份到学院临时端。
“那接下来怎么办？”
贺妍看向广场中央还没彻底点亮的星轨节点。
“等复核小队到场。”
她把林澈的资料单独加密。
“在那之前，不惊动任何本地人。”
同一时间，云川城主府内。
暖色灯光照在新名单上，纸面边角被一只白净的手弹了弹。
云川城主的儿子沈曜靠在椅背上，满脸不耐烦。
“就一个贫民学生，你们折腾到现在？”
教育局负责人站在桌旁，陪着笑。
“沈少，手续已经处理干净了，林澈那边是资料复核异常，第一梯队空出来的位置也按流程补上了。”
沈曜把名单扔回桌上。
“按流程？”
负责人赶紧点头。
“对，觉醒当天只要他不进第一梯队，后面普通梯队随便给他一个检测名额，谁也说不出问题。”
沈曜嗤了一声。
“他要是闹呢？”
负责人擦了擦额角。
“云川一中会处理，班主任那边也会去劝。”
沈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嫌凉，把杯子推开。
“我父亲最近天天围着星辰学院那几个学生转，搞得城主府跟给人打杂一样。”
负责人笑容差点没挂住。
“城主也是重视觉醒台计划。”
“重视到要对两个学生客客气气？”
沈曜把新名单按在桌上，语气里带着被惯出来的烦躁。
“星辰学院也真是的，不就觉个醒么，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门外脚步声接近，负责人立刻闭嘴。
云川城主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制服，显然刚从觉醒广场回来。
“什么名额？”
沈曜脸上的不耐烦收敛少许，坐姿也正了些。
“没什么，明天觉醒第一梯队名单。”
城主看向教育局负责人。
“名单不是上午报过了吗？”
负责人赶紧把准备好的说辞递上去。
“是，城主。原名单里有个学生资料异常，学校申请暂缓，所以我们补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学生进去。”
城主皱了皱眉。
“资料异常？”
“家庭档案和监护关系有出入，怕影响星辰学院基础检测，所以先做暂缓。”
城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名单翻了翻，却没在沈曜名字上多停留。
外面秘书敲门提醒。
“城主，阵法协会那边等您确认西侧旧阵清理报告。”
城主把名单放下。
“觉醒台计划现在是云川城头等大事，你们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添乱，我不会替任何人收场。”
负责人立刻低头。
“明白。”
城主又看了沈曜一眼。
“你想进第一梯队，就靠检测结果站稳，别让我听见不该听的。”
沈曜没顶嘴，只把茶杯转了半圈。
等城主离开，负责人后背才松下来。
沈曜看着门口，声音放低。
“我父亲太谨慎了。”
负责人赔笑的动作僵在脸上。
“沈少，星辰学院那边还是要小心。”
沈曜抬眼。
“你怕？”
负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把名单重新收进文件袋。
……
夜色压到云川城南区时，林澈的门被敲响了。
他正在做最后一套灵能理论题，听见敲门声，先把通知单夹进书页，才起身过去。
门外站着云川一中的班主任，周芸。
她手里拿着一份申请表，外套被夜风吹得发皱，鞋边沾了不少灰，显然在楼下犹豫过一阵。
“老师。”
林澈让开门。
周芸没有进屋，只把申请表递给他。
“林澈，把这个签了。”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普通梯队觉醒申请。
周芸把纸往前送了送，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还能觉醒，普通梯队也有机会出结果，只要你觉醒得好，后面再申请学院也不晚。”
林澈看着她的手，她握着申请表的指尖被风吹得发红，纸面边角已经被捏皱。
“老师，他们都说星辰学院只招收第一梯队的人，如果我签了的话，岂不是自动放弃了？”
“如果我自己觉醒的异能不好，我无话可说，可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不能接受。”
周芸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楼道里的感应灯暗下去，林澈抬手拍了拍墙，灯又亮起来，照得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斑驳墙皮上。
周芸避开他的视线。
“林澈，这只是个名额而已。”
“我知道你受委屈。”
“老师，我不是怕委屈。”
林澈把普通梯队申请推回去。
“只是因为不公平。”
周芸握着申请表，没有再劝。
林澈看着她，第一次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想去星辰学院，不是因为它强。”
“是因为我听说那里只看天赋，不看背景。”
周芸手里的纸往下垂了一点。
她看了这个学生三年，知道他省下饭钱买练习册，知道他在体育馆关灯后还借走廊光背阵纹图，也知道他从来不提家里那点苦。
可她自己能做的事太少。
“林澈，老师没用。”
林澈摇头。
“您来这一趟，已经够了。”
周芸把申请表收回包里，走下楼前又停住。
“如果明天学校找你谈话，你先别硬碰。”
林澈点头。
“我会等。”
门关上后，他坐回桌前，打开那台旧通讯器。
屏幕裂了一角，触控也不灵，他点了好几次，才进到星辰学院公布的觉醒台公告页。
公告最下方有一行字。
「任何学生可申请基础检测复核。」
林澈点开入口。
权限不足。
他退回去，又点开，再次弹出权限不足。
姓名：林澈。
学校：云川一中。
异常说明：本人原列入觉醒第一梯队，今日被通知资料复核异常，现申请星辰学院基础检测复核。
发送。
屏幕转了许久，最后跳出本地教育系统的红色提示。
【信息异常，请联系所属学校。】
林澈看着那行字，握着通讯器的手慢慢收紧，旧机壳发出不堪负荷的轻响。
……
觉醒广场内，星轨节点在最后一轮校准后，亮起淡银色纹路。
叶凝刚把咖啡杯放下，终端忽然弹出一条残缺记录。
她以为是系统误报，点开后整个人坐直了。
“妍姐，你看这个。”
贺妍正在和阵法协会确认阵基编号，听见她的语气，立刻结束通话。
“怎么了？”
叶凝把终端转过去。
“本地教育系统拦了一条申诉，星轨节点刚接入，所以我们这边截到残片。”
贺妍看见发送人那一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林澈。
叶凝指着被截断的内容。
“他自己撞到我们这里来了？”
贺妍盯着残片看了会儿。
“他不知道星辰学院端能截到。”
叶凝把咖啡往旁边一推，终端界面在她指下飞快切换。
“本地系统因信息异常拦截，所属学校回执没有生成。也就是说，在他那边，申诉失败了。”
贺妍拿起林澈的纸质资料，放到终端旁边。
她把申诉残片，三年成绩记录，档案修改痕迹，学校推荐表原始缓存全部打包，发送到星辰学院临时复核后台。
备注栏里，她停顿片刻，逐字输入。
【疑似地方名额替换。】
叶凝看着那行字，低声道：“要是真查出来，云川城第一批觉醒台就要开刀了。”
贺妍点下发送。
“院长说了，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直接上报给星辰学院。”
“他们正好需要杀鸡儆猴。”
……
“云川城这边有个问题。”
顾清雪把全国地图往陆安面前一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星轨节点正在逐个亮起，唯独东南行省云川城的位置泛着暗红色提示。
陆安正在批复觉醒台第二批资源调拨，笔尖停在半空，随后将文件合上。
“昨晚截到一条本地教育系统拦截记录，顺藤摸瓜，查出了名额替换。”
顾清雪指尖划过光幕，贺妍打包上传的加密报告在桌面展开。
林澈的三年成绩榜，档案修改痕迹，申诉残片，还有几段被压缩过的通讯录音，依次铺开。
陆安先看成绩。
“文化课第一，灵能理论第一，实战模拟第一，校内演练评价优秀，未觉醒状态预判觉醒者行动路线。”
顾清雪翻到下一页。
“原本是云川一中第一梯队首位，昨天被改成资料复核异常。替上去的人叫沈曜，云川城主的儿子。”
陆安把林澈那张证件照点开放大。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旧的校服，头发遮住眉眼，坐姿却端得笔直。
“申诉呢？”
顾清雪把那段残缺代码拉出来。
“他自己用旧通讯器往星辰学院复核入口递申诉，被本地系统拦了。星轨节点刚接入云川城，所以截到了残片。”
陆安看着那行被切断的文字：申请星辰学院基础检测复核。
顾清雪看向他。
“你准备怎么做？”
陆安把报告推回光幕中央，手指在“沈曜”的名字上轻敲了两下。
“让贺妍按兵不动，明天觉醒台照常启动。”
顾清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当着全城人的面处理？”
“全国觉醒台刚铺开，总有人觉得学院只是出钱搭台，地方上照旧能伸手。”
陆安打开通讯权限，直接给贺妍发送命令。
“那就让云川城主府给他们看清楚，星辰学院建的台，谁要是敢从中作梗，谁就要倒霉。”
顾清雪没有再劝，只把星轨节点的监控权限同步到主屏。
“我会让法务组提前接入灵能法庭。”
陆安落下最后一条命令。
通讯另一端，贺妍收到命令时，叶凝正趴在桌上啃冷掉的面包。
叶凝看完内容，差点把面包噎在喉咙里。
“院长这意思，是让咱们先看戏？”
贺妍把终端扣上，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还在校准的觉醒台。
“明天可有好看的了。”
……
次日清晨，云川一中走廊里挤满了学生。
林澈背着旧书包走到班门口，周芸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几张钞票，看到他过来，想喊他的动作顿住，随后快步把钱塞进他校服口袋。
“拿着，今天广场人多，你要是进不去，就先买点吃的，别空着肚子站一天。”
林澈把钱拿出来，还回她手里。
“老师，我有饭卡。”
周芸没有接，指尖碰到纸币边缘，又把手缩回袖口里。
“教务处今天会有人盯着你。”
林澈看着班里那些偷偷打量自己的同学，沉默不语。
周芸声音压得更低。
“林澈，先忍一忍，等这阵风过去，老师再帮你联系普通学院。哪怕起点低一点，也别把自己折进去。”
“老师。”
林澈把钱放到窗台上，用文具盒压住。
“我昨天已经等过了。”
周芸还想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
教务主任带着沈曜走过来，沈曜穿着崭新的定制作战服，肩线和袖口都绣着银纹，跟走廊里一片蓝白校服隔出两个世界。
教务主任清了清嗓子。
“高三一班，全体安静！觉醒第一梯队名单由学校重新复核完毕，现在当众宣读！”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务主任拿出名单，目光先在林澈身上停了一下，随即扬起纸页。
“第一梯队，沈曜，许薇，赵景，韩祁……”
念到沈曜名字时，后排几个学生立刻鼓掌，班里也跟着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曜没有回头，只把手插进口袋，站在讲台旁边，眼神挑衅地看着林澈。
教务主任等掌声停了，才继续开口。
“另外，经学校核查，林澈同学存在档案资料造假，监护信息不实，推荐材料异常等问题，取消本年度全部优先觉醒资格，并记大过一次！”
周芸脸色变了。
“主任！资料异常还在复核，不能直接定性造假！”
教务主任把名单合上，语气强硬。
“周老师，这是学校的决定。你负责配合，不负责质疑。”
林澈正在整理错题本，笔尖在页角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旁边同桌想说话，被沈曜投来的视线逼得低下头。
沈曜走到林澈桌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听见了吗？资料造假。”
林澈把笔帽扣上。
沈曜俯视着他，笑得轻蔑。
“下水道的老鼠就该待在下水道里，你以为星辰学院的台子建到云川城，你就能爬上去？”
林澈把错题本放进书包。
沈曜伸手按住他的桌角。
“怎么，不服？”
林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让开。”
沈曜的脸色沉了下去。
教务主任立刻呵斥：“林澈，你什么态度？”
林澈拉好书包拉链，没有再看任何人，绕过沈曜往门外走。
周芸追出两步。
“林澈，你去哪？”
林澈的背影没有停。
“去觉醒广场。”
教务主任气得把名单拍在讲台上。
“拦住他！”
但是没人动，沈曜看着林澈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让他去。”
他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我要让他站在外面，看清楚，什么叫命。”
……
云川城觉醒广场，人声鼎沸。
高台正中坐着云川城主、教育局长、几大家族代表、阵法协会会长。云川一中校长坐在侧位，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贺妍和叶凝坐在星辰学院专属席位，位置不在正中，却连城主说话都要先转向她们这边。
云川城主端着茶杯，笑着开口。
“贺同学，叶同学，云川城这一批学生底子不错。尤其是我儿子沈曜，从小灵能亲和就高，今天若是结果还行，还请两位帮忙往学院递个推荐。”
叶凝低头整理终端，头也没抬。
“结果出来再说。”
云川城主的笑容不变。
“应该不会让星辰学院失望。”
贺妍看着检录区，手指在任务终端上划过沈曜的编号。
“一号测试者已经入场。”
云川城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曜正在掌声里走上高台，昂贵作战服在阳光下亮得扎眼，周围不少学生拿出通讯器拍照。
铁网外，林澈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往里挤，也没有喊冤，只隔着一层铁网看向觉醒台。校服袖口被风吹得贴在手腕上，书包带旧得发白。
沈曜站上阵纹中心，视线越过人群，正好落在林澈身上。
他抬起手，在脖子前比了个切割的动作，短促又嚣张。
林澈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那张暂缓通知单，纸页被他捏出新的折痕。
检录员喊道：“一号测试者沈曜，准备觉醒！”
星轨觉醒台开始运转，银色阵纹从地面层层亮起，灵力光柱升上高空。沈曜站在中央，身上忽然涌出大片紫色火焰。
检测器发出播报。
“觉醒成功，A级稀有元素天赋，紫炎。”
全场沸腾。
云川一中校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沈少果然不负众望！”
教育局长转身朝云川城主拱手，脸上笑开了花。
“城主，虎父无犬子啊！云川城今年这第一炮，打得漂亮！”
云川城主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秘书已经把麦克风递到他手里。
云川城主举起麦克风。
“各位！今天云川城觉醒台正式启用！我代表城主府宣布，沈曜将作为云川城重点培养对象，直接推荐进入五大学院特殊通道！”
话音未落，觉醒台下方的星轨节点忽然转为猩红。
刺耳的警报从阵基深处传出，广场四周所有大屏同时黑掉，下一秒，强制切换成星辰学院暗金校徽。
云川城主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
叶凝把终端往桌上一放。
“权限接管完成。”
械尊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座广场。
“星辰学院，特级清算程序启动。”
全场的喧哗被警报声瞬间斩断，连沈曜手上的紫炎都跟着晃了一下。
“一号测试者沈曜，成绩作废。”
沈曜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因其牵涉恶意顶替觉醒名额，伪造推荐序列，破坏星辰学院全国觉醒台公正准则，即刻永久剥夺其通过星辰学院觉醒台进行检测与推荐的资格！”
广场安静得只剩下警报的余音。
云川城主脸上血色尽失，快步走到贺妍面前。
“贺同学，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沈曜的手续是教育系统复核过的，我们可以私下解释，云川城也愿意对星辰学院追加资源支持！”
叶凝抬头看了他一眼。
“城主，你说的资源，是昨晚教育局长那张三百万灵币的转账单，还是沈曜名额确认后送到云川一中那批阵材？”
云川城主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凝敲下回车。
大屏开始播放。
第一段，林澈档案被覆盖的后台代码。
第二段，本地系统拦截申诉的记录。
第三段，教育局负责人和教务主任的通话：
“把林澈压下去，沈少要第一梯队位置。”
“资料异常就够了，他家里没人替他说话。”
第四段，是沈曜昨晚在城主府里的声音：
“星辰学院再厉害，也管不到云川城每一个学生的名额！”
这些都是械尊用他的能力调查出来的，现在整个龙国，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只有械尊。
那些话从大屏传出时，几万道视线如利剑般同时刺向沈曜。
沈曜此时茫然无措，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教务主任坐在学校席位上，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校长伸手去扶，自己也晃了一下，没扶稳。
沈曜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都在发抖，忽然抬手催动紫炎。
“关掉！”
“把它给我关掉！”
但是现在没人搭理沈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