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5 The boy selling fish
澜江市，龙国东南部的二级城市。
说是二级，其实也就比县城强那么一点。
市中心那栋二十层的商务楼已经算全城最高建筑，每到台风季还得用钢缆加固。
城东的永丰水产市场，是整个澜江最嘈杂的地方。
凌晨四点开市，到下午三点收摊，中间十一个小时，鱼的腥味，鱼贩的吆喝，讨价还价的骂骂咧咧混在一起，能把人脑袋搅成浆糊。
陈锋今年十六岁，在这个市场杀了两年的鱼。
他赤着上身，只穿着一个皮质的围裙，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身板，左手按鱼头，右手拿着杀鱼刀，刮鳞，去鳃，开膛，一气呵成。
摊位上一条两斤重的大黑鱼，到他手里不超过一秒钟就能收拾干净。
骨头和内脏准确地落进脚边的铁桶，鱼肉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精致美观，但这种本事在水产市场里不值钱。
隔壁卖虾的胖婶看了两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锋你杀鱼杀的这么漂亮，是有什么诀窍吗？”
陈锋笑了笑：“没啥，就是手巧。”
大家都知道，陈锋觉醒的异能就是他自己的手。
所以陈锋学得很快，只用三个月，杀鱼的功夫就比一些老师傅强。
又处理完了一条鱼。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晃晃悠悠走到摊位前，身后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个个穿得人模狗样。
“哟，这不是陈锋吗？”
陈锋没抬头。
黄毛把胳膊肘搭在案板边上，往鱼血里一杵也不嫌脏，歪着头笑：“我说锋哥，你也是咱们澜江三中出来的，好歹也觉醒了异能，怎么混成这样了？”
陈锋还是没理他。
刀起刀落，又一条黑鱼被拆得干干净净。
黄毛的目光扫到摊位角落压着的一张纸，伸手就给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传单，边角被鱼血浸透了，但上面“星辰学院选拔报名”几个字还认得出来。
“卧槽！”黄毛夸张地把传单举起来，朝身后几个人亮了亮，“你们看看，看看，咱们的杀鱼天才居然想报名星辰学院！”
笑声炸开来。
“D级的强化双手异能，你他妈拿这个去报名？人家至少要A级起步吧？”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所谓的强化双手，就是让手变得更灵巧一些，没有任何元素属性加成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天花板低得能撞脑袋。
整个龙国的异能学术界给这类异能下过定论，毫无发展潜力。
听到了这些人嘲讽的话，陈锋没有搭理。
这样的嘲讽，他早就听习惯了。
黄毛见状，也忽然觉得没意思了，直接手一伸：“这个月的摊位费，五百。”
陈锋的手一顿，默不作声的从兜里拿出一团皱巴巴的钱，从里面零零散散的凑出来五百块钱。
黄毛嫌弃的把钱放进小弟的兜里，然后去到下一个摊位收费。
陈锋继续杀鱼，速度比刚才更快。
他没去看那张被黄毛攥在手里的报名表，他其实也想去，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够资格。
……
澜江市西城区，平安巷第七号。
这地方连导航软件都搜不到，巷子窄得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七号院的门是用三块旧木板拼的，门缝大到能看见里面的全部家当。
屋子里很暗，窗户只有巴掌大，糊着一层发黄的塑料纸。
陈小鱼坐在屋子正中间的小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十四岁，身形单薄，脸上不施粉黛，却比化了妆都好看，只不过眼睛蒙着一道黑布，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陈小鱼（无缎带版本）
角落里一台破收音机正播着新闻，声音断断续续的。
“……星辰学院首批选拔通道已开放，全国各地报名人数突破……”
“……陨星岛试炼中，龙国神秘强者'雷帝'以一敌四十横扫西方联盟……”
煤气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响，药汁翻着泡，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这是巷口柳大夫开的方子，每天一剂，一剂药要花掉哥哥大半天的工钱。
但确实有用。
三个月前，她的眼睛还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身上的寒病发作起来能让她在七月份冻得打哆嗦。
现在不疼了，寒病也被压住了。
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
陈小鱼歪着头听完新闻，又开始数时间。
哥哥说过，每天下午三点半回来。
现在收音机里的整点报时刚过三点。
还有半个小时。
……
下午三点半。
陈锋收了摊，怀里揣着今天的收入，比平时多了一百二。
因为今天刮了台风，他们卖鱼的有句话，叫做“风浪越大，鱼越贵。”
陈锋希望每天都刮风，这样他就有能力带着妹妹去大城市治病了。
听说特级城市的医院，医疗实力很强。
揣着钱，陈锋走得很快，但是拐进平安巷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听到了屋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响。
“糟了，小鱼！”陈锋拔腿就冲。
院门没关，被人从外面踹开的，门板上有着鞋印。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一边是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青年，陈锋认识他，叫刘威，澜江市刘家的二少爷，B级异能觉醒者，他身后跟着两个壮得像铁塔的打手，光站在那儿就把小院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另一边是巷口的柳大夫，自己的妹妹躲在他的身后。
陈锋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还好……自己的妹妹没事。
“小瞎子，你那个废物哥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刘威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熬这破中药强？”
陈小鱼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备用的杀鱼刀，刀锋朝外，指关节已经被自己握得发紫。
柳大夫脸色很不好，手里攥着几根针。
陈锋却是已经等不及了，冲进来的时候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赤脚踩在碎瓷片上割出了血也没停。
他直接扑了上去。
强化双手激活的瞬间，他的拳头砸在了刘威的胸口。
“嘭。”
刘威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下，顿时怒火攻心。
“你们两个眼睛瞎了吗，给我拿下他！”
“是！”
两个打手很轻易的就将陈锋制服。
刘威恨恨的说：“废物就是废物。”
他抬脚踹在陈锋的腹部，陈锋整个人被踢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院墙，砖灰簌簌地往下掉。
陈锋跌坐在地上，嘴角淌出血来，但他还在试图撑着墙站起来。
刘威转过身，重新看向屋里的陈小鱼。
“啧，早点跟我……”
“咻！”
一声极细的破空。
一根银针直接精准地钉入他的麻穴。
“啊啊啊啊！！！”
刘威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从肩膀开始僵硬，衣服之下，银针刺入点周围出现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两个打手反应过来，催动异能就要动手。
但是一股灵力碾压式地铺开。
两个打手眼珠往上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陈锋靠在墙根下，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老头子。
这是怎么回事？！
柳大夫平时走路都咳嗽喘气，买菜还要跟摊主讲价讲到对方翻脸。
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刘威在地上挣扎着翻了个身，满脸涨红地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刘家的人你也敢动？”
柳大夫低头看了他一眼，阴森森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摘了你的狗头？”
刘威的脸一瞬间从红变白。
因为在柳大夫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额头仿佛扎了一根随时能要了他性命的针。
他嘴巴张了张，狠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求生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地往院门外爬。
院子彻底清净了。
陈小鱼摸索着从柳大夫身后跑出来，扑到陈锋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淌。
“呜呜呜，哥……我好怕……”
柳大夫走过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滴绿色的液体。
药液落在陈锋的伤上。
断裂的骨头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两秒钟之内重新归位愈合，连瘀血和伤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锋看着自己一下子就被治好的伤口，却是警惕地看向柳大夫。
“你到底是谁？”少年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你有这种实力，为什么窝在我们这种地方？”
柳大夫拧上保温杯的盖子，上下打量了陈锋两眼。
然后冷不丁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小子，以后对强者，要有敬畏之心啊。”
倔种。
跟大小姐说的一样。
柳大夫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小子，你不用对我有怀疑，老头子我就是过来帮你们的。”
“你想不想知道，你这双被所有人笑话的手，真正的极限在哪？”
“你想不想，让你妹妹的眼睛重见光明？”
陈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想法已经表现在脸上了。
他当然想了。
柳大夫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信封。
黑底金纹，硬皮封面，上面四个字在昏暗的院子里都闪着光：星辰学院。
陈锋盯着那四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
柳大夫把信封递到了陈锋的跟前：“拿着它，带上你妹妹，去帝都报道。”
“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
千里之外。
帝都，星火长城基地。
顾清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绝密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批注。
第一页，第一行。
陈锋：D级异能，强化双手。
批注：本体进化型异能，可进化至SS级，代号——神之手。
第二行。
陈小鱼：因异能缘故导致先天眼疾，尚未觉醒。
批注：本体进化型异能，虚妄之眼，前世为超级辅助兼侦察战神。
顾清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前世，陈锋为了赚钱给妹妹治病，被“堕落神火”那群疯子拉进去做人体实验，死了九次才活下来，意外的摸索出了自己的异能的真正使用办法，接着实力不断提高，最后甚至成为了堕落神火的大主教。
而陈小鱼的虚妄之眼，更是可以覆盖整个蓝星战场，没有任何伪装和隐匿手段能逃过她的感知。
在前世，顾清雪发掘了陈小鱼的天赋，将其留在身边培养，最后成了她的副手。
陈小鱼是个很努力很坚强的姑娘，任何任务都能完美的完成，但前世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寻找失踪的哥哥。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陈锋曾经私下里找过顾清雪，然后他们聊了一些事。
……最后顾清雪没有抓陈锋，当然也没有招揽，因为陈锋说他已经时日无多，无法回头。
没过多久，堕落神火的“神之手”大主教在太平洋与三位外星种族的强者同归于尽的消息传遍蓝星。
人们都以为这个大主教是生活不如意发疯了，只有顾清雪知道，他是作为一个哥哥，为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一次，你们兄妹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