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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的呼吸乱了。
原本从容优雅的西装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搭在桌上的那双手指骨下意识地微微蜷曲。
又在顷刻间被他强行松开。
不愧是地下世界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
短短三秒之内。
汉尼拔眼底翻涌的骇然便被一层克制的寒冰强行冻结。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定制西装袖口处几乎看不出的褶痕，借着这个动作，硬是把崩到悬崖边上的防线重新拉了回来。
“赵先生确实料事如神，嗅觉令人惊叹。”
汉尼拔抬眼，灰褐色的瞳孔深邃如井，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惊慌。
“可即便收的是全款，即便走了两个离岸独立账户——这又能说明什么？”
他反问了一句，嘴角甚至重新挂上了那抹招牌式的优雅微笑。
眼睛死死盯在赵一帆脸上，等着看这位‘504’的大人物如何接招。
赵一帆看破了他的强撑。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大麦茶，浅抿了一口，随后轻轻搁回白瓷托盘上。
“如果是普通人雇凶，办完事肯定会怕杀手报复反噬，这是人之常情。”
赵一帆语速平缓，目光穿透金丝眼镜，平静地落在汉尼拔脸上。
“但华尔街不是人。”
“华尔街是纯粹的资本。”
赵一帆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对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来说，钱才是命。”
“只要账面上的利润足够庞大，他们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挂上赌桌。”
“资本没有恐惧，资本的基因里只有两条底层神经——贪婪，以及止损。”
“赵先生，据我所知，这世上越有钱的人往往越怕死。”
汉尼拔沉声反驳，试图以自己的人生经验撕开对方的推论。
“哪怕是华尔街的掌舵人，面对头顶悬着的刀也绝不可能毫无顾忌。”
“你说得很对。”
赵一帆大方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但你忽略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赵一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诱导性的压迫。
“汉尼拔先生，你觉得，华尔街的意志，是一个人吗？”
汉尼拔脑中的神经骤然一跳。
他何等聪明，脱口而出。
“你说的是……手下？！”
“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华尔街这个系统，从没单指过某一个具体的人。”
赵一帆抬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更何况，你们这单清洗‘卜薧濮’的幕后金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三位。”
“没错。”
汉尼拔沉声道，索性交出了底细。
“在暗网最初接洽、下达指令的音频源头，经过声纹比对，是低盛的梅赛德斯。”
“至于那两笔分批打入全款的离岸暗户，户名经过多重混币穿透无法追查，但按照转账触发的时间节点与资金清算路径推断，分别对应着巴克去的霍希，以及摩头的齐西。”
“一个出面牵头，另外两个在背后出资。”
“各司其职，互不越界，看起来像是一份完美的攻守同盟。”
“他们为什么要分两笔钱？”
赵一帆目光如刀，逼视着汉尼拔。
“因为他们三人彼此防备，互抓把柄！”
“梅赛德斯负责出面下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通话录音，他承担了最大的法律风险。”
“霍希和齐西则负责分摊这一亿美元的巨额资金，将自己的离岸通道绑上了这条贼船。”
“他们三个人把资金和罪证死死锁在一起，防的是对方转头向司法部告发，好让自己在后续分赃时立于不败之地！”
汉尼拔听到这里，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挺直了脊背。
“既然他们三人互相制衡，手里的把柄谁也不敢轻易泄露出去。”
“那我们留存的底层音频与水印底单，就更是他们绝对不敢碰触的死线！”
“他们敢动我们，就等于逼我们把这三条毒蛇一起拽下地狱！”
“天真。”
赵一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张看似天衣无缝的网里。”
赵一帆顿住了话音，把后半截生生悬在了半空。
既然巨头本人不会主动引爆把柄……
那么……
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又有足够动机的……
“手下？枕边人？甚至是……他们的孩子？！”
“啪！”
赵一帆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猜对了。”
赵一帆眼底满是残酷的怜悯。
“资本家或许能算清每一笔利息，但他们控制不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贪婪。”
“这三位巨头身边有多少争权夺利的家族副手？有多少心怀鬼胎的情人？又有多少挥霍无度、欠了一屁股烂账的败家子？”
“一旦巨头身边的某个人，为了私利、为了保命、或者单纯为了争夺继承权，把那份通话录音的副本当作筹码卖给联邦调查局，或者卖给华盛顿的政敌——”
赵一帆的声音沉入谷底。
“你手里那份用来同归于尽的护身符会瞬间变成绞死‘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所有人的索命绳！”
“因为官方拿到证据后的第一步就是名正言顺地出动国民警卫队，彻底清洗你们这帮‘失控的恐怖分子’来灭口！”
汉尼拔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缓缓靠回高背椅，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属于顶尖军师的傲慢被寸寸碾成了齑粉。
“汉尼拔先生，永远不要低估资本的恶意。”
赵一帆趁热打铁，冰冷的声音在沉寂的包间里缓缓回荡。
随后。
赵一帆从容收回目光，头颅微侧，看向了坐在主位上、正抱着茶杯瑟瑟发抖的韩东发小。
韩东与陈子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风向的转变，视线也随之落在了乌龙身上。
赵一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KING先生。”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以后带着你的人……做点正经生意？”
包间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乌龙端着茶杯的手猛然僵住，嘴巴微张，整个人完全懵掉了。
正经生意？
一个把杀人当主业的暗网组织……能做什么正经生意？！
而坐在旁边的汉尼拔，虽然依旧低着头陷入沉思，但他那只隐藏在微卷发丝下的耳朵却细微地动了动。
……
与此同时。
骆驼国。
王城近郊，崭新行宫的阳光露台上。
陆川斜倚在铺满软垫的宽大藤椅上，显得闲适散漫。
他的右耳内正塞着一枚极度隐蔽的微型骨传导耳机。
耳机里，纽城中餐厅包间内的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呼吸，甚至连茶杯轻碰桌面的微响，都在经过多重军工级卫星中继后，清晰无误地传入他的耳膜。
当听到赵一帆层层剥茧、击溃汉尼拔的录音防线，随后顺水推舟向乌龙抛出收编的橄榄枝时。
陆川那张年轻而深邃的脸上，唇角慢慢扬起。
“果然。”
陆川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对赵一帆赞赏与认可。
“一切都在按照我预想的节奏走。”
站在露台廊柱阴影里的一谋，身躯挺拔如枪，眼中闪过浓浓的惊骇与敬畏。
陆总竟然隔着大半个蓝星，单凭几枚散落的暗子就将华尔街巨鳄与顶尖的杀手组织逼到了赵总的盘子里！
然而。
陆川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是，一帆还是太年轻了。”
“火候还没到。”
他取下右耳的骨传导耳机，随手扔在桌上的紫砂茶盘旁。
陆川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亚麻长衫。
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台屏幕发出微弱蓝光的电脑上。
猎物已经入网。
该由他这位执棋人。
正式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