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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陈子昂放下白瓷勺。
他顶着黑眼圈，一脸严肃地盯着赵一帆。
“老赵，我今天算是悟出了一个道理。”
赵一帆端起温牛奶，眉梢微挑。
“细说。”
“在咱们504宿舍，得罪谁都行。”
“哪怕把老陆往死里得罪。”
“顶多就是被他抓去当苦力。”
少爷身躯前倾。
“但绝对，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你老赵。”
韩东连忙点头同意。
“陈总说的对啊。”
赵一帆神色不变。
“在下一向以德服人，尔等何出此言？”
“以德服人？”
陈子昂掰着手指头逐条复盘。
“昨晚在中餐厅包间，陲哥说那窃听器是飞天塞到他口袋里的，你亲口跟陲哥说‘你帮了大忙了’。”
陈子昂哼了一声。
“结果呢？这仇都没隔夜啊！”
少爷指了指面前那盘金黄酥脆的油条，痛心疾首。
“大清早的，曼市外头零下好几度，你让飞天开着车绕大半个曼市，专程跑到唐人街排队买早餐！”
餐桌对面的赵一帆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地将牛奶杯放回桌面。
他微微抬眼，平淡地开口。
“我说陲哥帮大忙了。”
他顿了顿。
“我可没说飞天。”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因果撇得干干净净。
陈子昂当场噎住，张着嘴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你……你这文字游戏玩得也太……”
少爷憋得面红耳赤，正准备展开第二轮唇枪舌剑。
就在这时。
正往嘴里塞第三个肉包子的韩东动作猛地一僵。
韩东那张大饼脸上，两颗铜铃大眼疯狂抽搐起来。
他使劲咽下嘴里的肉馅，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陈子昂一脚。
随后拼命的向陈子昂挤眉弄眼。
我的陈总啊！
你快闭上你那尊贵的少爷嘴吧！
老赵现在明显处于满血的“战斗状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很明显现在的老赵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你要是逼逼赖赖被他惦记上，回头他冷不丁给咱俩来几记黑手，咱俩谁受得了啊？！
陈子昂看着韩东那副快要中风般的表情，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下意识看了一眼赵一帆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脖子微微一缩，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半寸。
“……行吧。”
少爷悻悻地嘟囔了一句，默默拿起勺子低头喝起白粥。
餐桌主位上。
赵一帆双手搭在桌沿，将两个活宝之间的‘挤眉弄眼’尽收眼底。
镜片后方，他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笑意。
打击报复？
我赵一帆还不至于幼稚到拿一顿早餐去公报私仇。
昨夜回酒店，飞天他回酒店就回房间睡觉了，直到五点半才哈欠连天地跟轮值的“严防”“死守”换班。
赵一帆六点推门出来倒水时，一眼就看到飞天的状态不太对。
今天中午十二点华尔街那场恶仗就要开打，飞天小队作为暗处最重要的突击力量，顶着这么一副睡眼朦胧的死相怎么行？
赵一帆这才让他迎着清晨刺骨的寒风，去唐人街排队买早点。
在零下几度的冷风里冻上二十分钟，脑子自然就清醒了。
既让兄弟们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家乡早点，又顺手给飞天来了一个无痛的提神服务。
赵一帆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温牛奶轻抿了一口，懒得去跟少爷辩驳。
餐桌上的气氛稍微松弛下来。
韩东解决完了手里的包子，顺势端起豆浆猛灌了两大口，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光。
他斜着眼睛，打量着对面脸色发青的陈子昂，嘴角一咧，贱兮兮地开启了日常嘲讽。
“哎我说，陈总。”
韩东嘿嘿直乐。
“你这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你瞅瞅我，跨越半个地球，倒时差跟闹着玩似的，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你虚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平时缺乏锻炼？”
听到“身体不行”这四个字。
刚刚咽下热粥的陈子昂，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东子！你说谁虚呢？！”
少爷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身体不行了？！”
“本少爷身体好得很！”
陈子昂急赤白脸地为自己的身体素质辩驳起来。
“我失眠不是因为倒时差！”
少爷嘴快得连脑子都没跟上。
“全是因为昨天晚上老陆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
陈子昂假装愤愤不平地甩手。
“听得我一晚上浑身难受，越琢磨越不太开心！”
此话一出。
主位上的赵一帆眼神微动，放下牛奶杯，身子微微前倾。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老陆那句话让你不开心了？”
赵一帆语气平静，透着一股循循善诱的温和。
“少爷，细说。”
坐在对面的韩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韩东疯狂朝陈子昂使眼色，脚底下再次试探着往前踹。
然而这一回，陈子昂完全无视了韩东的肢体语言。
老陆昨天那顿忽悠把大家都给忽悠瘸了。
现在正是自己陈大少分析老陆的时候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陈大少不是傻子！
陈子昂一把拉开椅子，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来。
他化身为“504宿舍智囊”。
两只手在半空中指点江山。
煞有介事地开始拆解陆川昨夜的忽悠。
“老赵，你昨晚也在场，老陆那套504胶水理论你听得很明白吧？”
陈子昂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独家阅读理解。
“老陆当时忽悠汉尼拔，说504由四个核心要素组成。”
少爷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A胶，是横扫市场的庞大资本。”
陈子昂挑着眉毛看向赵一帆。
“这特么说的不是老陆自己还能是谁？整天动不动调集几亿美金在海外翻云覆雨，他就是那个提供本金的A胶！”
赵一帆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
陈子昂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B胶，是隐匿在暗处护航的铁血武力。”
少爷眼神一转，精准锁定在赵一帆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
“这不就是现在的老赵你吗？表面上推着眼镜搞资本运作，背地里把鹰酱国的顶尖杀手组织收编麾下，你就是那个专搞黑活儿的B胶！”
长桌对面的韩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东北粗汉挠了挠乱蓬蓬的鸡窝头，铜铃大眼里突然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
“卧槽？！”
韩东拍着大腿惊呼出声。
“陈总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对上号了！”
韩东兴奋地咧开大嘴。
“我就说昨晚老陆编瞎话怎么非得整出四个互不可缺的条件呢！”
“原来他是在拿胶水暗指咱们504宿舍的四个人啊！”
陈子昂见韩东上套，神情越发得意。
少爷傲然挺胸，越推演越觉得自己逻辑严丝合缝、天下第一！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居高临下地指着韩东那庞大的体型。
“第三个条件，老陆说，承载胶体的物件本身，是承载一切博弈的棋局基底。”
陈子昂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棋局基底是什么？通俗点讲，不就是‘物质’吗？”
陈子昂打量着韩东那一身雄壮的横肉。
“东子在我们504宿舍里面块头最大、吨位最沉，整整两百斤！”
少爷掷地有声地下达结论。
“这沉甸甸的物质承载体，不明显指的东子吗？！”
听到这个解释。
赵一帆坐在主位上，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嘴角微扬，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有理有据。”
韩东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了。
东北壮汉的嘴角剧烈抽搐，斜着眼睛看着陈子昂，满脸写着“你礼貌吗”的悲愤。
物质？
承载物？
合着老子浑身上下两百斤腱子肉。
在你们眼里就是块用来涂胶水的实心大铁板是吧？！
陈子昂享受着推导出终极真相的巨大快感。
他昂着下巴，双手叉腰，在餐桌旁边得意洋洋地踱着步子。
然而。
就在少爷脸上的笑容攀升到最璀璨顶点的刹那。
陈子昂迈出去的长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
那张俊秀的面庞，在瞬间僵死成了石雕。
嘴角的得意笑容一点一点、寸寸凝固。
陈子昂猛地转过身。
他眨了眨眼，脑海中疯狂回放着陆川昨晚吐出的第四个要素——
A胶是资本。
B胶是武力。
承载物是棋局基底。
而第四个……是在暗处提供微量水汽催化的……
空气。
空、气。
整个套房餐厅内，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死寂。
韩东愣愣地看着陈子昂。
赵一帆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少爷那张五彩斑斓的脸。
下一秒。
陈子昂整个人彻底破防了！
少爷双手抓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碎发眼珠子通红。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暹罗猫，在餐桌旁原地疯狂跳脚！
他指着自己的鼻尖。
“资本是老陆！”
“武力是老赵！”
“物质是东子！”
“那凭什么到我陈子昂这里……”
“是空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