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桌主位上的赵一帆端着温牛奶,眼角轻轻扬了扬。
他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薄唇微启,刚准备顺着平日里韩东糊弄少爷的样子。
编一套“空气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高级词汇把人安抚下来。
然而。
还没等赵一帆吐出半个音节。
坐在陈子昂对面的韩东。
嘴里还塞着半个雪白大肉包。
整个人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陈总!你瞧瞧你,格局又窄了不是?!”
韩东把嘴里的肉馅胡乱嚼了两口咽下。
“空气怎么了?!”
韩东两颗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两只油乎乎的大手在胸前比划出一片辽阔的苍穹。
“空气无所不在,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玩意儿啊!”
“人要是没饭吃,靠着身上的膘硬扛个七天饿不死!”
“可人要是没了空气,别说三天,三十秒就得憋得两眼翻白!”
“咱们504要是没有你这位‘空气少爷’在暗中提供灵气与生机,我们三个早就特么憋死在半道上了!”
“504离了谁都行,唯独没了陈总你绝对运转不下去啊!!”
陈子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少爷原本抓狂跳脚的动作停下了。
他眨了眨眼,脑海中疯狂回味着韩东刚才的话。
人没饭能活七天……没空气三十秒就得死……
这么一换算,自己在生命维持系统里的顺位岂不是凌驾于他们三个人之上?!
下一刻。
陈子昂俊脸上的阴云在刹那间就消散了。
少爷缓缓挺直了腰板,下巴以一种傲视群雄的角度高高扬起四十五度。
“咳。”
陈子昂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满嘴流油的韩东,淡然开口。
“东子,难得你今天脑子转得这么明白。”
“你说的很对,本少爷向来不屑于争那些浮于表面的虚名。”
“生命之源嘛,总是孤独且低调的。”
长桌上首。
赵一帆端着牛奶杯的手停在半空。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浓郁的笑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在忽悠陈子昂这门功课上还是比不上东子那一口简单粗暴的东北大白话啊。
歪理还得歪人来说。
看着眼前两个活宝一唱一和的双簧,赵一帆清算华尔街三大投行所带来的紧绷消散了大半。
他收敛了笑意,低头轻抿了一口温热纯净的牛奶。
唇齿留香。
……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骆驼国。
下午的日光穿透薄雾,将白玉雕花的奢华廊柱染上一层耀眼的淡金。
宽敞微风的客厅内,金色纱幔随风轻轻摇曳。
陆川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神情闲适。
在他身旁,身着华贵白袍的中年王储车厘子正翘着二郎腿,大口享用着冰镇鲜榨果汁。
“嗒、嗒、嗒。”
一阵沉稳的皮靴踏地声打破了客厅的静谧。
身穿黑色紧身战术便服的一谋自外廊快步走入,身形挺拔如枪。
来到长桌正前方,一谋肃然立正,朝着陆川与车厘子微微垂首,语气低沉而干脆。
“陆总,王储殿下。”
“荷兰运来的那批顶级医疗器械已经运抵,此刻正被一件件装上飞往龙国的专机。”
一谋抬腕扫了一眼战术腕表。
“专机还有十分钟起飞。”
话音落下。
原本正美滋滋吸着果汁的车厘子,手臂猛然一僵。
“我的兄弟!”
车厘子满脸不可思议地扭过头。
“不等医院那边爆炸,现在就运走了?而且……为什么不走海运?”
面对车厘子的质问。
端坐在主位上的陆川神色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陆川微微侧过身,漆黑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车厘子。
“之前的方案行不通了。”
陆川的声音平缓低沉,字字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脚盆鸡的那帮人已经掺合进来了。”
“我不想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丝机会。”
陆川转过头,视线穿透飘动的金色纱幔,遥遥望向远方无垠的金色沙海。
这批高精尖仪器是治愈爷爷的唯一机会。
哪怕他心中有十足的把握也绝不会上充满变数的赌桌!
“那调试人员……”
车厘子看着陆川那双如深渊般冷酷的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语气有些发虚。
陆川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紧绷的线条悄然融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从容自若的淡笑。
他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车厘子的追问。
“不用担心。”
陆川语调轻松,从容揭晓了后手的底牌。
“负责全套设备安装、校准的荷兰技术团队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分批次、借由欧洲民间文化交流与地质科考的名义持第三方中立国护照秘密入境了。”
陆川指尖在膝头轻点。
“在这件事上,荷兰国王泰达米尔虽然在台面上精于算计,但办事的周全程度确实无可挑剔。”
“而艾瑞莉娅公主,更是亲自为这批技术骨干签署了王室专属特许通行令,一路绿灯。”
短短几句话。
一条横跨西欧平原、穿越中东荒漠、最终直插龙国心脏腹地的隐秘安全生命线,在谈笑间被勾勒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车厘子整个人靠回沙发深处,两只眼睛放着光芒。
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的叹服。
“我的兄弟,你简直就是个鬼才。”
车厘子搓了搓手,眼底燃起兴奋的八卦之火。
“那你后续的安排呢?!”
“后续的安排很简单。”
陆川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新鲜牛奶,递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
温热醇厚的奶香顺喉而下。
他抬起眼眸,望向纱幔外翻滚着金色热浪的漫漫长空。
陆川放下杯子,唇角扬起一抹睥睨商海的冷冽笑意,从容吐出了掷地有声的七个字——
“收获胜利的果实。”
中午十二点半。
鹰酱国,纽城曼市。
超五星级奢华酒店的顶层套房主卧。
双层加厚的深灰色遮光窗帘将正午烈日死死阻隔在外,整间主卧昏暗宁静。
大床上。
赵一帆和衣而卧,呼吸绵长平稳。
在清晨九点之前,他已经通过特制卫星加密专线与汉尼拔完成了战果核实。
那十二个实名举报证人已在黎明破晓前被无声无息地抹杀了。
物理蒸发,一个不留。
最大的心腹之患被连根拔除,这位心神紧绷的云帆资本老大才放任自己躺下补了一觉。
“咔哒。”
主卧厚重的隔音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脚下踩着无声的步伐来到了床边。
此人正是飞天。
飞天微微俯身,在距离床沿半米处停步,压低嗓音轻声唤道。
“赵总。”
床上的赵一帆睫毛微颤。
下一秒。
那双深邃漆黑的狭长眼眸缓缓睁开。
眼底虽然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深重倦意,但瞳孔深处的那股寒芒却在睁眼的刹那凝聚,冷冽如霜。
没有任何刚睡醒时的迟滞与茫然。
赵一帆单手撑着床垫,动作利落地缓缓坐直了身躯。
飞天双手垂立,神色肃然,飞快地汇报了门外的情况。
“赵总,正午十二点半了。”
飞天眼神微动,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低盛的首席执行官梅赛德斯、摩头的全球掌门人齐西,还有巴克去的主席霍希……”
飞天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三个老头在套房大门外。”
赵一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波澜。
他掀开薄被,修长的双腿落地,踩进了柔软的皮质拖鞋里。
赵一帆站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西裤上的微小褶皱。
他迈开平稳修长的步子,径直朝着主卧内侧的大理石卫生间走去。
在经过飞天身侧的刹那。
赵一帆脚步未停,眼中的眸光却冷彻骨髓。
他随口甩下了平静的五个字。
“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