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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的质问回声还未消散。
汉尼拔直视着手机屏幕，后背挺得笔直。
屏幕那端，阳光露台上的陆川神态悠闲，单手托着温水杯，没有开口回答汉尼拔的话。
赵一帆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指尖抵在金丝眼镜的下沿，动作优雅地向上推了推。
他神情平静温和，从容地接过了话。
“汉尼拔先生，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赵一帆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骨骼和神经早就到了极限。”
他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
“走到人生的后半段，规矩不该由公司强加给他们，而是要看他们自己想怎么活。”
汉尼拔眉头微扬，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审视。
赵一帆顺理成章地铺开针对老龄杀手的安置蓝图。
“如果老人们闲不下来，骨子里依旧渴望尊严与价值，我们公司正规的高端安保实体以及海外集训基地会出面全资聘用。”
“顶格年薪，终身聘任为首席战术顾问与格斗教官。”
“他们不需要再去一线开枪搏命，只需要坐在遮阳伞下，把几十年的搏杀经验传授给新人，继续发光发热。”
“如果老人已经身心俱疲，只想在晚年远离江湖仇杀，求一份真正的安宁。”
“云帆资本会在山清水秀的清幽之地选址，全资圈地，建造一座全封闭的顶级休养度假村。”
“社区内部自建高规格专科康复医院，配备温泉疗养区，以及全天候的生活服务团队。”
这番细致入微的构想，让包间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主位上的乌龙听得两眼发直，胸口一阵起伏。
汉尼拔灰褐色的眸子剧烈闪烁。
然而，这位杀手军师在短短数秒内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波澜。
汉尼拔摇了摇头。
“赵先生，你的口才确实无可挑剔。”
他的目光逐渐转冷，声音带着尖锐的锋芒。
“前面的安保高薪以及暗网分红，以你们目前展露出的财力，我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
“但在如今的鹰酱本土或者西欧，要圈下一大片风景优美的土地，自建一座配套完备的高端康复社区与三甲标准的医院，从土地审批、资质公关到往后的常年维护，那是深不见底的天文数字。”
“为了安置一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毫无剩余价值的残废杀手，去常年填补这样的巨额亏空？”
“这种虚无缥缈的大饼，我不相信有任何理智的资本家会真的拿真金白银往里砸。”
话音刚落。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屏幕另一端，陆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白瓷杯底轻触石桌发出细微的动静，却瞬间让汉尼拔的背脊再次绷紧。
陆川靠向藤椅，深邃的黑眸穿透镜头，落在汉尼拔脸上。
“汉尼拔先生，你说得很对。”
陆川的声音平缓而沉稳。
“自建高规格的疗养基地确实是一笔足以让跨国财团肉疼的天文数字。”
陆川身躯微直，目光锋利如刃。
“既然是一笔天价开销，那就不能白给。”
“这笔钱，要拿你们组织的‘投名状’来换。”
汉尼拔的瞳孔骤然收缩。
“投名状？”
屏幕那端，陆川面色冷酷，直接砸下了不可动摇的命令。
“我的第一个要求。”
陆川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森寒杀意。
“我不管你们动用多少人手，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法。”
“更不管你们会杀多少人。”
“明天早上九点前，那十二个人必须在物理层面彻底消失。”
“一个不留。”
陆川却嘴角微扬，抛出了一记更致命的深水炸弹。
“其次。”
陆川语调放慢，目光仿佛看穿了汉尼拔的灵魂。
“据我所知，在清洗‘卜薧濮’之后，你已经在着手布置退路了吧？”
汉尼拔浑身肌肉骤然锁死。
陆川不紧不慢地继续揭开谜底。
“你暗中准备把今晚灭掉‘卜薧濮’的脏水甩给了暗网杀手榜排名第二的‘酒店’，以及排名第四的‘炮灰’。”
“你想借刀杀人，挑起各大组织的内卷混战，然后替你们‘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争取金蝉脱壳的潜伏期。”
陆川凝视着他。
“我没说错吧，汉尼拔先生？”
汉尼拔整个人僵直在座椅上，大脑嗡的一声炸响。
凉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不到两个小时前才在脑海里完成的战略推演，甚至连身边的约翰和安东都未曾透露半分！
汉尼拔嘴唇颤抖，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计划？！我谁都没有说！”
屏幕对面的陆川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并不难猜。”
陆川语气随意。
“借刀杀人的思路没有毛病，但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陆川身体前倾，沉声下达最后的裁定。
“今夜这场混乱的绞杀大戏落幕之时，现场伪造的所有外勤痕迹、遗留线索，以及地下资金的流向，全部都要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坐在长桌一侧的赵一帆心领神会。
他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三个字。
“脚盆鸡。”
三个字落下，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套将商业狙击、暗杀洗牌与跨国冲突彻底焊死的铁壁闭环！
汉尼拔那点自诩高明的杀手智谋，在这张庞大而凶残的战略大网面前，被碾碎成了齑粉。
汉尼拔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神情肃穆，面朝手机屏幕躬下身躯。
“陆先生，赵先生……”
汉尼拔的声音干涩低沉，带着发自内心的折服。
“我们认输了。”
他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答复。
“我们会加入龙川资本。”
屏幕那头，陆川直接开口打断。
“不。”
陆川语气淡然。
“你们是要加入云帆资本。”
汉尼拔神情微怔，视线深邃地落在长桌旁的赵一帆身上。
那个始终从容斯文的年轻人才是这座庞大暗影帝国的真正操盘手。
赵一帆神态自若，迎着汉尼拔的注视，微微颔首。
合并正式达成。
主位上的乌龙眼含热泪，使劲咬着腮帮子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声来。
屏幕那端。
陆川没有再说一句废话，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跨洋加密通话。
画面黑了下来。
两地的信息交互就此切断。
骆驼国。
微风吹拂着白玉雕花廊柱间的金色纱幔。
一谋迈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恭敬地垂首请示。
“陆总，‘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已经顺利归顺，鹰酱国那边的风暴……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陆川站起身，缓步走到露台大理石围栏边缘。
他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漫无边际的金色沙海，轻轻摇了摇头。
“不，还差点火候。”
一谋面露疑惑，抬头看向陆川的侧脸。
“还有变数？”
陆川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泛起对自家生死兄弟最透彻的笑意。
“按照我对一帆性格的了解，那小子在华尔街被三家投行摆了一道，心里里早就窝了一团火。”
陆川眼底掠过冷冽的芒刺。
“明天他会亲自去华尔街，把他在谈判桌上失去的东西——”
“连本带利的。”
“全部拿回来。”